江日兰往后退,做出了奔跑的动作。
她铆足了劲,后脚奋力一蹬,快速跑了出去,冲上了方才筑起的番薯堆和竹筐。
踩到竹筐上的番薯时,她借力猛地一跳。
身子瞬间腾空而起,江日兰双手抓住了两旁的草根。
胸口顿时压在地窖口的外沿地上,她紧紧抓着草根,指尖几乎泛白泛红。
她空出一只手,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带。
一阵冷风吹过,周围比人还高的草呼呼作响,随风飘摇。
卷起的石子灰尘打在脸上,进入了眼睛里。
她下意识闭上眼,手一松,身子又差点掉了下去。
江日兰眯着眼,继续往上爬。
还差一点,不能放弃。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大雨接踵而至。
雨滴滴在树叶上、草上,不一会,便落在了江日兰的头上。
噼里啪啦,雨水落在地上,溅起尘土,江日兰揪着的那把草都变得湿滑起来。
头发湿漉漉黏着发顶、脸颊,身上的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冷得让人直哆嗦。
本就难爬的地窖口,更是难上加难。
她使出了浑身牛劲,这才爬了上来。
雨还在下,江日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这一趟,已经用完了她全身的气力,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再去躲雨。
她从地上坐起来,看向周围。
这个地窖建在山上,在地窖的旁边,有一个破败的小木屋。
这地方已经没有人住了,房屋顶端破了一个大口子,藤蔓蔓延进来,翠绿的草丛从石缝中间生出。
四周大多数是一丛一丛的草,几棵高大的树矗立其间。
这座山,她根本不认识。
这到底是哪?
正当她出神之际,身后传来极其阴毒渗人的声音。
“真是不听话,果然跑出来了。”
江日兰猛地坐起来,扭头看过去。
只见雨幕中,一个光着脚,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人正飞快朝她走来。
他低垂着头,帽檐挡住了面容,看不清面庞。
雨水沿着江日兰的面颊滑落,滚入本就湿透的衣服中。
雨幕挡住了些江日兰的视野,可她还是看见了那道寒光。
此人手中正握着一把弯柴刀!
心扑通扑通跳动,恐惧从心底蹦出来。
这人要杀了她!
江日兰抓起身侧的一把石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就这一瞬间,男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日兰狠狠把手中的石子扔过去。
男人下意识抬起蓑衣遮挡,江日兰撒腿就跑。
往山下跑!
可江日兰还是很担心。
若是男人熟悉山形,绕路挡在她面前。
她怕是也很难逃脱!
慌张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江日兰死死咬着唇,极致的恐惧下,她连求救都喊不出来。
雨水又大,地滑。
她稍不留神踩到了草上,整个人重重砸地上,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江日兰手胡乱抓,抓住了草,滚动才停下来。
委屈伴随着疼痛涌上心头,江日兰又想哭。
她到底得罪谁了?
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可她不能哭,雨幕已经遮挡了视线,要是哭,更是难以行走。
她咽喉滚了滚,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往山下跑。
“来人啊……”
江日兰终于缓了些,喊了出来,只是声音沙哑,很快融在了雨声中。
极端的恐惧下,江日兰渐渐冷静下来。
刚才闪过的脆弱歇了下去。
她走到一片竹林处,拿起一根笔直的竹子。
光脚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拉着他一起!
心里这般想着,因为激动,她握住竹竿的手正在颤抖。
有了这根竹竿,她下山有了借力,走起来可以更稳些。
怕身后的男人追上来,她兜里也揣了几把小石子。
眼前的山间小路慢慢变大起来,有了人行走过的痕迹。
雨幕中,一个男人从山下缓缓走上来。
江日兰动作一僵,攥紧了手里的竹竿,刚想闪身躲进旁边的草丛中。
可那人身上没有披着蓑衣,也没有戴着斗笠。
这人身形也比那个追来的男人魁梧挺拔。
江日兰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再次狂跳起来。
她、终于遇到人了!
“救命!”
她喊着,可她太久没有说话了,声音依然沙哑。
江日兰抬起手,冲着那人挥手。
那人跑了过来,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看清那人面容时,江日兰顿时僵在原地,泪水瞬间在眼眶中翻涌。
她看着眼前同样被淋湿的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那股涩意再次滚上来。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唇瓣张合,无声吐出那三个字。
霍正庭。
-
霍正庭发现山上有痕迹,便上山来想找找。
下雨了,他依然没有放弃。
莫名的,他有一种直觉。
直觉告诉他该往山上走。
霍正庭看到江日兰的一刹那,冷硬的眉眼都不自觉柔下来。
可在看到江日兰的模样时,他再也无法克制。
江日兰头发湿漉漉耷拉着,白净的小脸上带着没有擦净的泥巴。
而她身上那身浅色的上衣满是长长划出来的各种痕迹。
凌乱的草色、泥色,还有淡淡的血色交杂在一起。
已然不见离开时的明媚可人。
霍正庭眼底藏着他人看不出的心疼和隐忍。
他大步走过来,同时脱下外衫,盖在江日兰的头上。
“日兰,别怕。”
嗓音低缓,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霍正庭的衣衫也有些湿了,却仍然能替她遮住些风雨。
两人错愕时间前后间隔不过三秒。
江日兰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身子腾空而起。
霍正庭将她打横抱起,江日兰泪水更是盈眶,轻轻将脑袋靠在男人的怀里。
听着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江日兰不安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些。
她手里的竹竿却没有丢掉,她没有忘记身后还跟着个人。、
江日兰将重逢的复杂情绪咽下去,用另一只手扯了扯霍正庭穿的背心。
“霍、霍正庭,身后,还有人,拿刀,追我。”
男人身上传来炙热的体温,江日兰才发现自己冷得可怕,连说话都不由自主打颤。
“别怕。”
霍正庭稍稍扯了扯盖在她头上的衣衫,将她的脸盖住。
避免被大雨打在脸上,更是避免让人看见。
视线被遮盖,江日兰却心安无比。
男人的胸腔震动,江日兰又听见他沉稳冷静道: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