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
2070年。
首都国际医学研究中心。
温岁安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一下,透明光屏亮了。
屏幕里,是她昨天领奖的画面。
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台上,镁光灯打得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远远看去,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气场很强,气质也清冷。
镜头给了个特写。
那张脸,一线明星来了都得靠边站。
尤其是眼睛,黑眼珠又深又亮,像装着碎星星。
看人时带着点冷淡,不太好接近。
“恭喜温岁安博士荣获第四十七届国际医学终身成就奖!”
光屏里主持人嗓门很大:
“这是她继诺贝尔生理学奖之后,再次刷新华国医学史。年仅二十六岁,包揽全球所有顶级医学大奖,成为当之无愧的医学传奇!”
台下掌声雷动。
画面里,温岁安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脸。
崇拜、羡慕、嫉妒、算计,全写在脸上,一清二楚。
可她心里头,只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没有温度。
那些掌声、那些目光、那些传奇头衔,没有一样是有温度的。
她抬手关掉光屏。
屏幕一暗,映出她的脸,还是好看,但冷冰冰,像一张假面具。
温岁安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她记忆里的童年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
只有一张张匆匆来去的面孔,和一句句不带感情的“乖,听话”。
她很小就学会了不哭不闹。
因为她发现,哭闹了也没人来。
七岁那年,一个老头出现在她面前。
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
他蹲下来,看着她眼睛说:“小丫头,跟我走吧。”
她问:“去哪?”
老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暖:“去一个有人等你回家的地方。”
她跟他走了。
从那以后,她有了名字。
“愿我们的小丫头岁岁平安。”老头把户口本递给她的时候,这样说道。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也是唯一一句,让她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话。
可后来老头还是走了。
一个普通的冬日清晨,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床头还放着她前一天带去的桂花糕,一口没动。
从那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真心盼她平安了。
温岁安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恍惚藏得严严实实。
有人敲门。
“温博士?”
助理小周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笑得殷勤:“何菲菲研究员请您去一趟负一层5号实验室,说有一个重大发现,想请您亲自确认。”
温岁安接过咖啡,眉梢动了动。
何菲菲。
她团队的核心成员,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人聪明,干活也勤快,平时一口一个“老师”叫得比谁都亲。
“什么发现?”温岁安问。
“何研究员没说,只说是您一定会感兴趣的发现。”小周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岁安想了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香气醇厚,是她平时喝的那种。
她放下杯子,拿起白大褂披上:“走吧。”
负一层,5号实验室。
电梯门一开,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负一层的走廊永远是这样:空旷、冷清,惨白的灯光把地面照得发亮。
她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上,一下一下地响。
像某种倒计时。
温岁安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她皱了皱眉,转回头继续走。
5号实验室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伸手推门。
一瞬间,天旋地转。
剧烈的眩晕像巨浪一样砸下来。
温岁安猛地扶住门框,指甲嵌进金属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对,那杯咖啡。
有问题!!!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发软,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唔……”
她咬紧牙关,想靠疼痛维持清醒。
但毒药来势太猛,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
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温岁安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越来越模糊的视线,看见走廊尽头缓缓走来几道人影。
为首的那个,身姿窈窕,步伐从容,白大褂一尘不染。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何菲菲。
“老师~”
何菲菲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您别费力气了。这种神经毒素是我专门托人弄来的,起效快,代谢也快。等法医验血的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
温岁安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视线里,何菲菲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愧疚,没有不安。
有的只是笑。
一种压抑了很久、如释重负、近乎癫狂的笑:“您知道吗?您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何菲菲偏了偏头,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您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是陪衬。您活一天,我们就一天出不了头。这不是您的错,是您太强了,强到让别人没有活路。”
她伸手,轻轻拂去温岁安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动作温柔得像在照料一个病人:“所以,您得死。”
温岁安的指甲嵌进掌心。
最后一丝意识让她死死攥住了何菲菲的白大褂袖口。
何菲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笑了:“放心,您的死因只会是心脏骤停。”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温岁安,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人会怀疑的。毕竟,您那么年轻就拿了那么多奖,身体吃不消,也很正常!”
温岁安的瞳孔缓缓涣散。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光,吞没了声音,吞没了她最后一丝不甘。
只有何菲菲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坠落的意识深处。
“再见了,老师。下辈子,别这么耀眼了。”
温岁安最后的念头,不是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
是累!
铺天盖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用了一辈子去攀登医学的顶峰,以为站得够高,就够安全。
可她忘了,顶峰的风最大,脚下踩着的,全是别人的肩膀。
一旦站稳了,所有人都会伸手推你。
若有来世。
她再也不要当什么天才了。
太累了。
也,太孤独了。
***
阅读预警:小说背景氛围参考特定年代,但部分政策、商业分配设定为小说虚构改编,请勿代入真实历史考据,纯看剧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