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山三岔路口的气氛,在缅甸政府军出现后立刻变了。
上午九点,南面山路传来发动机声。
十几辆旧卡车沿着泥路开来,车身上还留着英式军车的痕迹。车队挂着缅甸国旗,后面跟着三百多名士兵,军服不齐,枪倒是不少。
他们在距离华洋检查站两百米外停下。
黄明诚站在路口木牌下,看着对方展开队形。
木牌上依旧写着:华洋护商队银山临时救护点。
副官低声说道:“司令,对面带了机枪。”
黄明诚淡淡说道:“我们也带了炮。”
华洋军不想和缅甸政府军开战,但更不可能在对方一来就撤。矿工和医生刚救出,难民还在救护点里,路也只修了一半。
如果这时候退走,前面几仗就白打了。
不多时,对方派出一名军官。
那人三十多岁,穿着英式军装,说一口生硬英语。他自称貌登少校,奉仰光政府命令北上,要求华洋军队立刻撤出银山矿区,将检查站、矿工、难民和俘虏移交缅甸政府。
翻译把话译完后,黄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让人搬来两把椅子。
“貌登少校,坐下谈。”
貌登少校脸色并不好看。
“这里是缅甸领土,不是谈判地点。”
黄明诚点点头。
“所以我们才坐下来谈。若这里是华洋领土,你就不会站在我面前。”
貌登少校被噎了一下。
黄明诚没有提占领,也没有提接管。
每一句话都围着救人、护商、临时、秩序打转。
貌登少校强压怒意:“仰光政府已经向河内提出抗议。你们越境行动违反缅甸主权。”
黄明诚把一份名册推到桌上。
“这是我们在银山救出的矿工、医生和难民名单。这里面有七百多人,其中两百多名伤员。请问少校,你们带了多少医生?多少药品?多少粮食?”
貌登少校沉默片刻。
他当然带得不多。
仰光政府军北上,本就是临时凑出来的部队。他们自己补给都紧张,更不要说接收数百难民。
黄明诚继续说道:“华洋承认缅甸主权,也愿意把伤员和难民登记造册。但在他们安全转移之前,华洋救护点不会撤。”
貌登少校冷声道:“军旗呢?”
黄明诚看向木牌旁的旗帜。
“旗在,商民才敢来。旗撤了,昨晚那些逃进山里的武装就会回来。”
这句话让貌登少校脸色更难看。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缅甸政府军确实控制不了山地。
双方僵持了整整一个上午。
银山路口外,华洋士兵和缅甸士兵隔路相望,谁也没有放下枪。
河内也在等消息。
白先义在作战室里看着电报。
外交部长有些担忧:“主席,如果缅甸政府军强行进驻,前线可能擦枪走火。”
白先义摇头。
“仰光不敢真打。现在朝鲜战争打得正烈,美国人每天都在找亚洲防线的漏洞。缅甸若先开火,华盛顿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白先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英国人会抗议,缅甸人会喊主权,美国人会要求稳定。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稳定。”
“怎么给?”
“救护点不撤,检查站不撤,但可以邀请缅甸政府派观察员。我们负责粮食、医疗和道路,他们负责证明自己还在场。”
这是给缅甸政府一个台阶,也给华洋留下一只脚。
下午两点,河内的指示发到前线。
黄明诚看完后,重新把貌登少校请到桌前。
“华洋可以承认你们派驻联络官,也可以让你们参与难民登记。但救护点由华洋医疗队管理,检查站由华洋护商队维持,直到商路安全恢复。”
貌登少校盯着他。
“多久算安全恢复?”
黄明诚说道:“等路上不再有人抢商队,山里不再有人扣医生。”
貌登少校正要发作,北面山坡忽然响起枪声。
先是一阵短促的机枪声,随后便是爆炸。
检查站旁的电话兵很快接到报告。
“司令,北侧巡逻队遭袭!敌人约两百人,正在向救护点方向摸来!”
黄明诚脸色一沉。
他看向貌登少校。
“少校,你的人若要接管银山,现在正好证明给我们看。”
貌登少校脸色涨红,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部队刚走完山路,队形没展开,也不熟悉北侧地形。
黄明诚没有再等。
“一连守检查站,二连从东侧包过去。炮兵不要开火,那里离救护点太近。装甲车压住路口。”
命令传下,华洋士兵迅速行动。缅甸政府军明显慢了一拍。
他们也想上前,却被狭窄道路和混乱队形堵住。
袭击者显然是昨夜逃走的残部,想趁双方对峙,从侧翼冲进救护点,抢走药品和粮食。
二连很快绕到山坡侧面,轻机枪压住林边。装甲车开到路口,车载机枪对准山脚。不到半个小时,袭击者便被打散。
十几名俘虏被押到检查站前,身上带着抢来的药品,还有从华人商队货箱上拆下的木牌。
黄明诚让人把证物摆在貌登少校面前。
“少校,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不撤旗。”
貌登少校脸色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华洋军队真撤了,他手里这三百多人不但接不住银山,甚至可能被山里武装反咬一口。
傍晚时分,双方终于达成临时安排。
缅甸政府军派出五名联络官进入银山救护点,参与难民和伤员登记。华洋军队继续维持检查站、道路和医疗秩序。
所有文件上,都写着“临时协助维护商路安全”。
但银山三岔路口的华洋军旗,始终没有降下。
当天夜里,黄明诚把结果发回河内。
白先义看完后,在地图上用红笔把孟阳山口、腊戍驿站、银山矿区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还很细,却已经像一根钉子,扎进了缅北。
他对外交部长说道:“明天再发一份声明。”
“怎么写?”
白先义看着地图,语气平静。
“华洋与缅甸政府军已在银山建立联络机制,共同维护商路安全。”
外交部长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华洋在缅北就不再只是单方面行动。
而是有了第一个被迫承认的借口。
就在这时,电讯室又送来一份急报。
北面几个山地村寨派人来到银山,请求华洋军队进驻,保护他们免受残兵和土司武装劫掠。
白先义看着电报,眼神微微一亮。
“告诉黄明诚。”
“村寨可以护,但账要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