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目光沉稳,把所有的碎片和分解开的零件一一排列。
首先检查的就是枪管、机匣、枪机的破裂形态、裂纹走向以及金属光泽,从这些就能看出金属材料确实达标了,这是新枪,也不存在疲劳度。
岁昭又拿起枪管检查了一遍,很明显的原因,她不信他们看不出来,放下了手里的枪管。
岁昭看向众人,冷声道:“很明显是膛压过高导致炸膛,你们既然能看出来,还找我来,想必问题就出在这里吧。
材料所的新型钢没有问题,所以你们觉得问题出在我这里,不是设计上的问题,那就是你们怀疑我谎报了所需钢材性能,没错吧。”
徐朗站出来冷笑道:“是有如何,炸膛无非是钢材不合格,子弹装填不合格,堵膛和闭锁不良,这些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那你说问题出在哪里?”
岁昭摘下手上的手套,扔在桌子上,嘲讽地道:“那如果就是子弹的问题呢?”
“不可能!所有子弹都是通用的,我们都已经检查过了,都是标准的7.62子弹,我们也对枪内剩余子弹全部打开查验,全都没有问题。”
不等徐朗开口,一道声音从徐朗后面传了出来,男人推开徐朗,走上前来,目光坚定。
刘所长微微侧头,轻声道:“这位是我们所唯一的枪弹设计师姚洲。”
岁昭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拿起那颗炸膛的罪魁祸首,然后走到姚洲面前,放在姚洲眼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姚洲道:“壳体严重膨胀、变形、拉长,壳壁变薄,甚至纵向开裂、炸碎。”
“弹壳底缘被向后顶出明显压痕和凹陷,还有底火击穿和漏火药的残渣,膛壁有大面积高温灼烧的痕迹,金属也有明显氧化变色,整体熏黑严重。”
说到这里,岁昭冷笑一声道:“这是你的专业,你不会不懂吧?或者说,你明知道是什么原因,却一直隐瞒不说?”
“她说的是真的吗?”徐朗不可置信地看向姚洲,因为弹药规格的统一性,所以学习枪弹的人格外少,外加上姚洲在这个所里好几年了,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相信他的论断。
姚洲面色惨白,倔强地摇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她是胡说的,她根本就不懂。”
刘所长见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满脸失望地看着姚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原因,那位战士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他在战场上活了下来,却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葬送了前程,甚至可能丢了命!”
刘所长语气痛心,字字珠玑,姚洲白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设计出威力更大的弹药,我仔细研究过岁同志的设计和新型钢,它是能承受住这个威力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两枪就炸,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威力大一点,战士们活命的机会就多一点!”
岁昭无视他的嘶吼,冷冷道:“你不知道?好,那我告诉你,因为你虚荣,你想要hG46以后有你的名字,所以你无视了我标注的数据,你只看到了hG46的威力,看到了新型钢的数据。
你觉得威力大一点,再研究出新型子弹,你就可以拿下一功,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换子弹呢?是你们研究不出来吗?不要让别人成为你自私的借口!”
刘所长叹了口气道:“如今科研方向重军工,是事实也是无奈,不管你们是什么专业,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坚守本心,我们总会等到天亮的时候。”
刘所长转身看向岁昭,语气真挚:“抱歉,这次麻烦岁同志了。”
岁昭摇了摇头,问道:“那位试枪的战士怎么样了?”
“抢救无效!就在刚才,那位战士已经走了。”
时璟走上前来,冷冷的视线扫过姚洲,语气带着一丝难过。
姚洲闻言,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璟瞥了他一眼,看向岁昭道:“我们先走吧,至于他?会有人来抓捕的。”
与来的时候的匆匆忙忙不同,回去的时候,时璟车开得很慢,车内寂静,岁昭靠在车窗上,神色淡淡。
时璟看了一眼岁昭,识趣地没有打扰。
快回到军区时,前面的路突然被挡住,似乎人还不少,时璟单手握住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拿着枪,朝前慢慢开去。
等走近看,才发现是红袖章抓人,岁昭视线被吸引过去,就见红袖章抓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男人穿着有些微微发黄的白衬衫,戴着一副眼镜,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见军车过来,红袖章的人往旁边让了让,见岁昭好奇,时璟停下车,摇下车窗询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抓谁啊?”
那红袖章见是军人,也不隐瞒,笑着说道:“抓个老师,他家里藏了外文书籍,被人举报了,我们今天过来一搜,还真有,您也知道,这…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红袖章嘿嘿笑了两声,时璟也不计较,点了下头,摆摆手,示意他们让让,开着车就往过走。
“那个男人是附近学校的老师,我见过他,听家属院的婶子说他教书很细心,是个好老师,就是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见岁昭侧头,时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岁昭聊着。
“他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你们不管管吗?”岁昭问道,在联邦,老师的地位是很高的,毕竟教书育人这四个字听着就是个伟大的职业。
“管不过来的,而且,这也算是上面的政策,我们身为军人,不能和国家政策作对。”
岁昭撑着下巴不语,看着那个红袖章把人一脚踹倒在地,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很苦,她不是圣母,救不了那么多人,既然看着不舒服,那就不看好了。
时璟把岁昭送到家属院门口,还不等开口,岁昭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想到路上遇到的事,时璟大概猜到了一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等彻底看不见岁昭的背影了,这才掉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