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名撤离者围成半圈。
韩镇海说先检查呼吸，周守义主张直接斩掉五个无脸人，林秀兰只问陆沉有没有受伤。每个人都符合陆沉记忆里的行为。
包括站在最右侧的“陆沉”。
他没有争论，只在观察所有人。
“你觉得谁是污染者？”陆沉问自己。
“提出问题的人。”另一个陆沉说，“系统想让我们互相怀疑。最安全的办法是九个人一起撤。”
很合理。
合理得像陆沉会说的话。
黑潮已经淹到小腿中部。采集站外有三条撤离路线：高架、排水渠、旧轨道。系统地图标记高架最近，机械计时器却在陆沉靠近高架时响了两次。
叮。叮。
一秒内连续两响。
现实时间不可能突然过去两分钟。
“高架时间是假的。”
韩镇海立刻同意：“走旧轨道。”
周守义却说：“排水渠能避开潮面。”
两人开始争执。
意识里，老九的声音再次出现：【高架距离最短，建议选择。】
陆沉问：“九次浅呼吸以后是什么？”
【一次深循环。】
回答正确。
“我昨晚吃了什么？”
【高能营养膏两支，鸡蛋三个，米饭六百克。】
也正确。
污染不只是复制一句话。它能读取功法记录。
陆沉换了个问题：“我第一次练老九时，最值得表扬的是什么？”
声音停顿半秒。
【意志坚定。】
假的。
真正的老九当时说，唯一值得表扬的是睡得够死。
陆沉没有立刻揭穿。他继续问奔雷拳：“你为什么想练第三响？”
【为了变强。】
也错。
雷子最初的理由，是不能稳定二次，要打第三响让所有人闭嘴。
旧律能复制记忆里的结果，却忽略那些不体面、不合理、没有效率的小毛病。
而性格恰恰藏在缺点里。
陆沉走向三条路线中央，故意说：“走高架。”
意识中的假老九立即认可。
九名撤离者里，有一个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不是无脸人。
是林秀兰。
她的表情只变化了一瞬，随后继续担忧地看着儿子。
陆沉的刀尖转向母亲。
“小沉？”
声音、眼神、习惯全都一样。
可真正的林秀兰从来不相信他认路。小时候全家出门，她宁可问路边卖菜的人，也不会对儿子的路线选择松一口气。
机械计时器第四次鸣响。
假的母亲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杀我？”
陆沉没有出刀。
“系统希望我处决污染者。你主动露出破绽，就是想让我照做。”
假林秀兰停下。
脸上的担忧像湿纸一样剥落，露出一片没有五官的黑色。
【已识别污染者。】
【请立刻处决。】
陆沉却把刀收回鞘中。
“我只识别了你是假的。”
“没证明你是污染者。”
系统的红字没有消失，反而一层层覆盖视野。假林秀兰站在黑潮中，脸上的空洞缓慢转向另外八个人，像是在等待陆沉替它完成最后一步。
【拒绝处决，任务条件重新计算。】
【污染者身份未被确认。】
【撤离载具承载人数：八。】
远处的高架灯同时亮起，八个绿色座位标记排成一线。第九个位置被黑潮抹去。
陆沉望向身后的九个人。系统终于说出了真正想让他们相信的规则：九个人，只能活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