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的第一拳，价值一百元。
陆沉后来觉得，这是自己当天做过最亏的一笔生意。
“我只用五成力量。”
秦岳站在三米外，语气平静，“不使用武技。你可以移动，也可以格挡。”
他的气血一百九十八。
同样是五成，和孙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老九迅速计算：【预估冲击高于孙浩七成拳力百分之二十二。】
老金小声道：【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陆沉摆好架势，“韩教官已经开始计时了。”
奔雷拳却极其兴奋：【看清他的脚。】
话音刚落，秦岳动了。
他的启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后脚蹬地的同时，人已经跨过三米距离。陆沉只来得及看见肩头一晃，拳头便到了胸前。
太快。
老金无法提前判断角度，只能让全身进入最熟悉的卸力状态。
砰！
陆沉像被高速滑来的测试靶撞中，鞋底擦着地胶退出两米。胸口不算疼，呼吸却在一瞬间被打断。
【冲击分散：18%。】
【返还冲击：失败。】
【失败原因：接触时间过短，身体结构未完成闭合。】
秦岳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你确实在卸力，但刚才孙浩说的反震没有出现。”
“因为你太快。”
“那第二拳我慢一点。”
陆沉抬手：“先谈价格。”
秦岳一怔。
“第一拳的实际冲击比预计高百分之二十二。”陆沉复述老九的数据，“第二拳一百二。”
“可以。”
秦岳答应得很痛快。
场边的陈放忍不住道：“你们这是陪练还是菜市场？”
没人理他。
第二拳开始前，秦岳果然放慢了速度。
可这一次，他的拳锋在中途突然偏转，从胸口改向肋下。陆沉刚收紧胸腹，防守结构便被变化的角度撕开。
老金急促提醒：【右侧！转腰！】
陆沉顺着冲击拧腰，依旧被打退一步。
肋下传来火辣辣的疼。
【冲击分散：24%。】
【返还冲击：2%。】
【老金记录了对方变向方式。】
秦岳甩了下手：“这次有了。”
“第三拳多少力量？”陆沉问。
“还是五成。”
“一百五。”
“为什么又涨？”
“刚才是变向拳，附加技术风险。”
秦岳第一次露出无奈的神色：“一百五。最后一拳。”
第三次，两人都安静下来。
陆沉不再盯着拳头，而是看秦岳的脚、膝、胯、肩。
任何攻击都不可能凭空出现。
脚先蹬地，力量经过腿部、腰胯，最后才抵达拳锋。老金看不清高速移动的拳，却可以在拳头出现以前，从身体其他部位找到答案。
秦岳左脚向前。
膝盖微屈。
腰胯转动。
【右胸。】
老金提前给出判断。
陆沉身体比意识更快，右肩内收，左脚向后撤开半步。秦岳的拳头在下一瞬落下，位置果然是右胸。
接触。
转体。
引导。
秦岳的力量沿着肩背滑向左臂，就在即将散开的刹那，老金忽然收紧整条力线。
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
嗡。
沉闷的震动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传开。
陆沉退了半步。
秦岳的拳头也被弹开了十几厘米。
【冲击分散：37%。】
【返还冲击：8%。】
【基础金钟罩完成第二次自主推演。】
【它认为“金钟罩”只会让人想到挨打，申请更名。】
【暂定名：反震金钟身。】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
孙浩第一个走过来：“队长，你真被弹开了？”
秦岳没有回答，只盯着陆沉：“你这门防御武技叫什么？”
“基础金钟罩。”
“……”
陈放终于忍不住：“你们学校发的基础功法，是不是跟我们班拿到的版本不一样？”
秦岳也笑了：“先是基础拳打出叠劲，现在基础金钟罩又能反震。陆沉，你到底还学过多少基础功法？”
陆沉想了想。
呼吸法、拳法、金钟罩。
还有高一上过两节课便放弃的基础刀法，初中体育课学过的八式身法，以及小时候父亲似乎教过、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一段呼吸节奏。
“不少。”他说。
秦岳收起笑意：“那我开始期待联测了。”
韩镇海在旁边关掉记录仪：“今晚到此为止。陆沉，明天停止高强度训练，去校医室检查。秦岳，把三次对抗的数据发给我，不准上传校内系统。”
“明白。”
陈放听见“不准上传”，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的手机一直没有拿出来。
可训练馆二层的观摩窗后，一道身影悄悄离开。
十分钟后，学校论坛出现了一条新帖子。
《气血100硬接校队队长三拳，最后一拳疑似震退秦岳！》
帖子附带一段只有七秒的视频。
画面从二层俯拍，距离很远，却刚好拍到秦岳最后一拳被弹开的瞬间。发布账号是一串随机数字，注册时间不到一分钟。
陆沉还没走出训练馆，陈放的手机便连续震动。
“坏了。”
“怎么？”
“你又火了。这次是真火。”
陈放把屏幕递过去。帖子发布三分钟，回复已经超过两百。
【七中老生】：那是秦岳？
【武考一定过】：气血一百接一百九十八三拳，开什么玩笑？
【赵凯】：剪辑视频，陆沉肯定用了透支秘法，建议学校立刻调查。
【磐石不动】：我在现场，他没用透支秘法。
这是孙浩的账号。
他一句话发出去，帖子热度再次暴涨。
很快，有人把昨天打靶的视频、今晚孙浩陪练的片段和这七秒画面剪在一起，给陆沉起了一个新外号。
“基础怪物”。
因为他目前展示的所有武技，官方登记全是基础级。
“现在怎么办？”陈放问，“要不要找韩教官删帖？”
陆沉盯着偷拍视频的角度。
二层观摩区今晚没有学生训练，普通人也进不去。拍摄者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专门在那里等着。
“先不删。”
“你不是不想被围观？”
“删了也会有人重新发。”陆沉把视频保存下来，“而且我想知道谁拍的。”
老九忽然出声。
【第九套基础呼吸法检测到视频中的背景声音。】
【最后一秒，拍摄者呼吸频率异常。】
陆沉戴上耳机，把音量拉到最大。
拳声、惊呼、训练馆换气设备的低鸣混在一起。视频结束前，确实有一道很轻的吸气声。
短、短、长。
中间停顿一瞬。
陆沉没觉得特别，老九却突然安静下来。
【该呼吸节奏不属于围观者。】
“你听过？”
【没有完整记录。】
【但它与昨日韩镇海观察你的方式存在关联。】
训练馆办公室里，韩镇海也看到了帖子。
他没有先联系论坛管理员，而是将视频放大，一帧一帧查看观摩窗的倒影。
第六秒，玻璃里映出半张模糊的脸。
韩镇海的眼神陡然沉了下去。
他认得那个人。
十二年前黑潮禁区撤离任务中，失踪名单上的第七个人。
一个本该已经死了十二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