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晒谷坪回来之后,林凯还在念叨刚才的事。
“那俩人倒是没攀扯出张明远。”
林凯蹲在灶台边生火,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语气里好像还带着点可惜:“我还以为今天还有一出好戏看呢。
张明远怂恿他们去偷樱桃,他们被抓了,怎么着也得把张明远咬出来吧?结果两个人都没提。
白费我还有些期待,结果啥也没发生。”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林凯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呵呵一笑:“你没看到,当时两个人过来,大队长瞪了他们一眼,警告过他们。”
林凯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警告?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低头跟旁边人说话那会儿。刘二狗和赵大嘴从牛棚那边押过来的时候,刘德厚站在晒谷坪边上,等他们走到跟前,他侧了侧身,眼睛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息。”
傅南洲把水碗放下:“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到了。那两个人本来低着头,跟他眼神一碰,就把嘴闭上了。”
林凯愣了一下:“不会吧?大队长不是很讨厌张明远吗?这难道大队长想要保他?就和公社和知青办的那些干部一样?”
傅南洲摇了摇头:“一半一半吧。”
林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傅南洲把声音压低了些:“说到底,张怀远的身份没问题。他在冶金部工作,是中央单位的人。
他对张明远表现出来的喜欢和回护,这一次张明远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张怀远还亲自来了。
大队长要说一点不担心,那也不可能。万一哪天张怀远跟爷奶他们和好了,又跟大伯大舅那边走动起来。
那今天把张明远往死里得罪的人,以后怎么办?”
林凯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刘德厚不会赶尽杀绝。”傅南洲继续说,也是给林凯解释一下:“他也要给公社干部一点面子。知青办那边已经调解过了,说明有人不想把事闹大。
刘德厚要是硬把张明远攀扯进去,就等于不给知青办面子。
往后大队里要办什么事,去公社跑手续,知青办的人找公社干部那边卡你一下,你就难受。”
他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优秀大队的称号。不想闹出事情来。
你想,红星大队今年樱桃卖了钱,副业搞起来了,评优有希望。
要是这时候闹出一桩知青偷窃、怂恿他人犯罪的案子,报到公社去,评优还评不评了?”
林凯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想了想,叹了口气:“我还是没太注意这些。以后你得多提醒我一点,我要多跟你学习一下,这情商还是差了点。”
傅南洲点了点头:“这个还真是有必要多学学。往后我们也要踏入社会,这些都是有用的。”
林凯轻笑道:“我们都下乡了,你还想什么社会?”
傅南洲把碗里的水喝完,语气很平:“不管下乡多少年,我们始终都是要回去的。未来国家肯定也会有变化的。
不管怎么说,能力强,还是有用的。再说了,再不济,十年八年后,没有机会,我找我大伯大舅,也会把咱们弄回城的。”
林凯愣了一下。
他看着傅南洲,手里那根柴火棍停在半空。
傅南洲想要回城很简单,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大伯张建国在总参,大舅周建国在兵工厂,两个人随便搭句话,傅南洲的户口就能迁回去。
可傅南洲说的是“把咱们弄回城”。把他林凯也带上。
林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里有点堵,胸口暖暖的。
他把柴火棍塞进灶膛里,低下头去,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你别光顾着说我的事,你自己呢?”
傅南洲笑了一下:“我跟你一起下来的,当然一起回去。再说了,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意思。”
林凯没有再说话,把锅盖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去院子里抱了一捆干草药进来,摊在桌上,跟傅南洲一起收拾。
下午两个人把之前采摘回来的草药清洗了一遍,挑出好的摊在院子里晾着,又把已经晒好的草药分类收进布袋里。
傅南洲一边收拾一边教林凯辨认几种容易混淆的药材,林凯拿个小本子记着,遇到不懂的就问。
忙到傍晚,傅南洲出去了一趟。
他走到村口外面的小路上,确认四下无人,从空间里拿了一只野鸡出来。
野鸡是之前套的,在空间里养了一阵,膘肥体壮。
他提着野鸡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林凯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看见他手里那只鸡,眼睛亮了一下。
“哪来的?”
“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在山脚下碰见的。”傅南洲把野鸡拎到灶台边,开始拔毛清洗。
他一边洗一边在心里想着抽卡的事。今天还没抽呢。
他把意识沉入空间,那张卡牌在空间中央旋转了几圈,光芒炸开。
他看了一眼,卡牌上浮现出一行字:“肥料大全,含各类定向配方,以寻常之物与草药配伍,可定向培育特定植物。”
傅南洲嘴角弯了一下。
这东西比直接给他一堆现成的肥料强多了。
现成的肥料用完了就没了,可“肥料大全”给的是配方和思路。
用一些别人看着都是寻常的东西,加上几味草药,配伍之后,就能定向培养好某些植物。
樱桃、西瓜、甜瓜、坚果,甚至山上的野蓝莓,都能用不同的配方去调。
他睁开眼,把野鸡收拾干净,在灶台边坐下来。
林凯已经把火烧旺了,锅里添了水,准备炖鸡。
傅南洲想了想,摆了摆手:“今天不炖,做个叫花鸡。”
林凯愣了一下:“叫花鸡?那东西不是要用泥巴裹吗?”
“对。”
傅南洲站起来,从院子里挖了一捧黄泥,又去屋里翻出几张旧荷叶,是之前上山采药的时候顺手摘的,晒干了存着。
他把荷叶泡软,把野鸡用盐、姜末和几味草药腌了一遍,然后用荷叶裹紧,外面再糊上一层黄泥。
灶膛里的火拨到一边,把裹好的泥团埋进热灰里,上面又架了一堆柴火慢慢烧。
傅南洲和林凯坐在灶台边等着,一边等一边喝茶。
小半个时辰之后,泥团外面的火熄了。
傅南洲拿火钳把泥团扒出来,在地上磕了两下,泥壳裂开,荷叶的清香混着鸡肉的香味从裂缝里涌出来。
他把荷叶剥开,里面的鸡肉白嫩嫩的,冒着热气,皮上还带着一层油光。
林凯凑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绝了。”
两个人把鸡分了吃。
傅南洲撕了一条腿递给林凯,自己掰了块鸡胸肉,慢慢嚼着。
鸡肉嫩,带着荷叶的清香和草药的淡苦,咸淡正好。
而医务室外面,那股香味又飘出去了。
知青点那边,张明远正蹲在灶台边,面前是一碗刘小芳煮的杂粮粥。
他闻着从医务室方向飘来的香味,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脸色沉了下去。
“又吃鸡。”
他把牙咬紧了。今天他在晒谷坪上被人指指点点,回来之后刘小芳又煮了一锅杂粮粥,他心里本来就堵得慌。
这会儿闻到那香味,那股火又拱上来了。
刘小芳蹲在灶台边喝粥,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喝得很香,一碗喝完,又添了一碗。张明远看着她那副样子,气得把脸别过去。
而村里其他人,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有人站在院子里往医务室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说什么。
傅南洲他们一周就吃一两次肉,平时也是粗粮细粮掺着吃。
谁让人家有一堆富亲戚,自己本事也强呢?
樱桃是人家找的,鸡饲料是人家配的,猪饲料也是人家琢磨的。
人家吃顿鸡,谁有资格说三道四?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了,人家有本事,有亲戚,咱们比不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比不了就不比。跟着人家把樱桃种好,年底多分几个钱,比什么都强。”
医务室那边,傅南洲和林凯把叫花鸡吃完了。
林凯把骨头收了,又烧了一壶水泡茶。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晒谷坪上的检讨做完了,刘二狗和赵大嘴被罚去樱桃林干活。
张明远今天没被攀扯出来,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后面西瓜快开花了,得按新抽到的肥料方子调一批肥出来,先试试效果。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过完,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拨暗了些,转身回了里屋。
“接下来,就看看这个西瓜的肥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