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是老孙头和刘铁柱去送货。
天没亮刘德厚就带着人上山摘了果,刘婶她们挑完果,装好筐,两个人背着背篓赶到林场,上了小火车。
老孙头怀里揣着账本和收据,刘铁柱背着货,两个人分工明确,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到了招待所,周干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了一眼刘铁柱背上的篓子,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傅南洲,问了一句:“傅南洲怎么没来?”
刘铁柱把背篓放下,憨厚地笑了一下:“周干部,傅医生是赤脚医生。这个事情是他给我们大队想的赚钱的项目。
现在项目上了轨道,他就回去当医生了。大队里看病的事还等着他呢。
不过你放心,我们这些樱桃,都是按照傅医生的指导培育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每一颗都是这么甜的,绝对不会出错。”
周干部听了,点了点头:“也是。他那个医术,搁在乡下当赤脚医生,可惜了。他还会外语,放在乡下真的没有用武之地,屈才了,太可惜了。”
刘铁柱没有接话,把背篓里的樱桃交给老孙头,让他和招待所的会计对接。
老孙头拿出账本,把十斤的数量报了一遍,会计称了重,确认无误,数了八块钱递过来。
老孙头接过去,一张一张数了两遍,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又把收据收好。
周干部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办完,说了一句:“以后你们就自己来了?”
刘铁柱点了点头:“嗯。傅医生说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们,后面得我们自己跑。”
周干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东西好,谁来送都一样。后天招待所有一批领导来,要五十斤,别少了。”
刘铁柱应了一声。
两个人出了招待所,又去了第三供销社。
老孙头照样把账目对清楚,钱和收据收好。
今天供销社收了四十斤,品相好的三十五斤,六毛一斤,二十一块;品相一般的五斤,三毛五,一块七毛五。一共二十二块七毛五。
老孙头把钱数了两遍,记了账,收据收好。两个人出了供销社,赶小火车回林场。
这一趟,是傅南洲真正放手的第一天。他不仅没管钱,连人都没去。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傅南洲不可能一辈子帮忙。他把门路打开了,路子蹚出来了,剩下的得靠大队自己走。
而且傅南洲把樱桃培育得比别家都好,一样的品种,一样的季节,红星大队的樱桃就是九分甜一分酸,个头大,颜色红,果面光,摆在柳条筐里一颗是一颗。
要是这样还做不好,那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小火车上,刘铁柱靠在窗边,把今天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招待所八块,供销社二十二块七毛五,一共三十块七毛五。
他把这个数跟昨天、前天的比了比,差不多。他心里踏实了。
回到大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铁柱先去了大队部,把收据和钱交给老孙头入了账,然后回家找刘德厚。
刘德厚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刘铁柱在石墩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招待所照常十斤,供销社收了四十斤。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爹,我今天去供销社送货的时候,发现那边还有人去送货,一样都是樱桃。”
刘德厚把斧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还有人送樱桃?哪个大队的?”
“我看着像是隔壁公社那边的,具体哪个大队不知道。”刘铁柱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道:“他们也背了筐子,在采购科门口排队等着呢。”
刘德厚愣了一下,急忙问了一句:“那他们怎么样的?价格呢?”
刘铁柱自豪地笑了一下:“他们的价格我虽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应该不超过三毛。
我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采购科的人说他们的果子‘品相一般’,给的就是三毛的价。
哪像是咱们,好的卖六毛,差一点的也能卖到三毛五。”
刘德厚松了口气,在石墩上坐下来,把烟袋掏出来点上,吸了一口:“那是。这都多亏了傅医生。要不是他,我们怎么能把樱桃培育到九分甜一分酸?
别处的樱桃,都至少有三分四分酸,比咱们的要差远了。
而且我们还把坏果都给挑出来了,每一颗都光鲜,都是脆脆的,很好吃的果子。”
他顿了一下,又说:“看来,以后还得多听傅医生的话。听人劝,才能吃饱饭。”
刘铁柱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爹,今天周干部还问傅医生怎么没来。
我说傅医生回去当赤脚医生了。周干部说,他那个医术搁在乡下可惜了。又说他懂外语,放在乡下真的屈才了。”
刘德厚把烟袋在手里转了转:“可惜不可惜的,那是傅医生自己的选择。他在咱们大队,就是咱们大队的福气。”
他可不想傅医生离开,不说他们大队需要医生,要是傅南洲走了,他们要看病就要去公社了,那也太远了。
“就说傅医生给咱们找的这几条赚钱的路子,他要是走了,咱们大队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没有希望的状态了。”
“爸,你说的是。”
父子俩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刘婶从屋里出来喊吃饭。
刘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着刘德厚进了屋。
而医务室那边,傅南洲正在灶台边吃饭。
今天他没上山,也没去市区。
他在院子里把西瓜苗浇了水,又把蚯蚓箱翻了一遍,下午去大队长那边看了看沤的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凯今天去山上采了药,回来得比他早,灶台上的饭已经做好了。
杂粮饭,炒了一盘鸡蛋,还热了一碗昨天剩的卤牛腩。
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林凯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刘铁柱他们自己去送货了?”
“嗯。”傅南洲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总不能一直我带着。路子给他们蹚出来了,后面得他们自己走。”
林凯点了点头:“也是。对了,今天我听陈建国说,刘二狗和赵大嘴明天要在打谷场上做检讨。刘德厚罚他们给樱桃林干半个月活,不给工分。以后就都去挑粪了,想想就酸爽。”
傅南洲把一块牛腩夹进碗里:“大队内部处理,不报公社。刘德厚还是顾着大队评优的事。不过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他们的工作也很重要。”
林凯想了想:“哈哈哈,不过那两人会不会把张明远攀扯出来?”
傅南洲摇了摇头:“攀扯出来也没用。张明远没亲自动手,他只是挑唆。
刘德厚心里有数,但没证据。不过刘德厚那本账上,肯定又给张明远记了一笔。”
林凯没有再问,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
傅南洲也把碗收了,去灶台边洗了。
他把灶台上的油灯拨暗了些,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月光。三条狗趴在灶台边打盹,母鸡早进了窝。
他转身回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樱桃的销路稳了,刘铁柱和老孙头能独立跑了。
刘二狗和赵大嘴明天做检讨,张明远暂时翻不出什么浪来。
后面就是盯着各生产队把堆肥坑搞起来,等西瓜熟了,又是一笔收入。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过完,才把油灯吹灭,回了里屋。
“不过明天那两人检讨,还确实要去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