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肃言毕,幕府典正司正卿顾明舒,持律而出,温润坚定。
她专管军功法度、将官黜陟,最懂中枢战规,句句依律、条条合规。
“礼法守常,乱世破格,二者并行不悖。”
“中枢战典明规:凡割据势力归降、临战立功、阵前破局者,可免旧罪、留部曲、续效用,以功抵过。”
“温朔归降非胁迫、立功非侥幸、破局非虚功,是实打实的南疆首功,完全贴合中枢破格赦罪之律。”
“礼法守万世常态,律条容乱世权变。若死守旧礼、废除功臣,是执古废今、守礼失衡,非中枢公允之治!”
“降将部曲,百战成军、战法独绝、无可替代,拆分则损战力、自断臂膀,于北疆未平、乱世未止的大局不利!”
顾明舒一番律法辩驳,直接把东宫的“礼法大义”打成“迂腐守旧、不顾大局”。
顾明姝发言毕,顾衍再度出列,阴柔声线裹挟冷意,跳出降将之争,直接敲定三阀残余处置的核心底线。
“降将争议暂且搁置。南疆三阀,虽割据作乱、对抗中枢,但其世代镇守南疆种质、维系生态存续、护佑殖民万民,无屠民之罪、无灭种之恶。”
“乱世征伐,贵在诛首恶、安苍生、不绝世系、不废民生根基。若一战大胜,便尽灭旧阀、清空旧势力、连根拔除南疆世族,必会引发星域动荡、民心恐慌、种质体系断层。”
“臣请中枢恩准:废三阀兵权、撤割据武装、削藩阀权柄,但留存三大核心母星自治权,保其世系、留其根基、令其闭门自省、听调不叛。”
“留弱藩以制衡战区,存旧势以安稳民生,方是长治久安。”
这是东宫最阴狠的一步棋。
明为仁厚留生,实则永久留下制衡幕府南疆军权的藩阀棋子,让幕府永远无法彻底独霸南疆、永受旧势掣肘。
听闻此言,楚昭再度跨步而出,声色凛冽。
“不可!”
“三阀合纵作乱、联兵犯上、倾巢追击、妄图覆灭幕府王师,是实打实的叛逆重罪!”
“割据百年、祸乱南疆、屡叛屡战、屡逆屡侵,罪在星域、祸在万民!”
“战败求饶便留其根基、存其世系、保有自治,便是败而无罪、逆而有生、叛而不诛!”
“今日留三阀弱藩制衡战府,明日弱藩养势、暗中串联、勾结北疆、复起作乱,便是养虎遗患、自留祸根!”
“新定疆土,当彻底肃清割据余孽、根除旧势力,绝不留隐患制衡中枢王师!”
幕府坚决拒绝东宫“留藩制衡”的算计,寸土不让。
同时,楚昭望一眼最前方的凌沧澜,
见主帅身躯傲然如挺拔寒松,再联想到主帅知遇大恩,今日朝堂博弈事关幕府大势荣辱。
他性情刚烈、本就不惧权贵,当即下定决心,今日死辩,直指要害,朗声开口:
“内务令所言,臣不敢苟同。傅太宰前所言维稳大局,臣认可。”
“但臣听闻,近年数次大战、边疆征伐,部分帝庭禁军体系,借战时调度之名、借军备扩充之机,暗行贪腐晋爵、私吞战备、借机攀升,多有猫腻、多有私弊。”
楚昭话语不重、点到即止、却字字锋利、暗藏杀机。
他没有指名道姓,却所有人都听懂了,矛头直指帝庭禁军统领楚瞻。
楚瞻站在文官队列末尾,闻言浑身一僵、心头巨震、后背发凉。
此事是帝庭最深的暗弊、最隐秘的私账,是凌弘默许、傅庭渊授意、楚瞻实操的战时贪腐晋升链条,从无人敢当众点破。
今日被楚昭当众挑明,等于直接掀翻帝庭遮羞布!
楚瞻瞬间出列,神色慌乱、急忙斡旋、强行圆场。
他不敢接贪腐话题、不敢辩解半句,只能迅速转移矛盾、吹捧幕府、讨好朔王、缓和僵局。
“楚将军言重!战时百务繁杂、难免疏漏,皆是为国操劳、无心之失!”
“此战大胜,朔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幕府将帅功盖星河、劳苦至高!”
“南疆新定、疆域辽阔、百废待兴,幕府掌征伐、镇边疆、平乱世,理应独享赫赫殊荣、独得沙场权柄!”
他急忙折中调和、给出让步方案:
“臣斗胆请旨!南疆战区全部军权、边防戍守、航道巡弋、战时调度、两大新设镇守星域兵权,尽数归幕府节制!”
“宜阳、新安二镇守星域,青岚种质军备转化、战场资源调度、驻军布防,全权交由朔王幕府统辖!”
楚瞻极速斡旋、让步让利、稳住幕府、压下暗弊、保全帝庭颜面。
至此,军功封赏、降将废留、三阀存废三大议题,全部在廷辩中吵透、辩明、对立激化。
朝堂文武派系彻底撕裂,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无一人妥协。
而楚瞻话音落下,非但没有息争,反倒引爆全场。
朝堂中层文武、星域御史、各部僚属、门阀代表尽数加入争辩。
武臣派系纷纷附议幕府:破格用人、重军功、清割据、去制衡!
文臣清流尽数追随东宫:守礼法、禁叛臣、存旧势、稳民生!
中枢官僚尽数拥护帝党:固命脉、分权责、抑武权、求稳态!
千言万语、百论交织、吵得紫宸大殿风起云涌。
有人言军权过盛必乱星域,有人言乱世无武不统星海;
有人言反复之臣必不可用,有人言沙场立功足以赎罪;
有人言尽灭三阀可绝后患,有人言尽除旧阀必乱民心。
朝野争辩达到极致,所有人都在等,等最终定音之人开口。
就在群臣吵至沸反盈天之际。
殿侧垂帘之内,一道清冷、端稳、平和却极具分量的女声,淡淡穿透所有喧嚣。
这是此战之后,储君凌清瑶第一次亲临朝堂发声。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诸公争辩,皆有道理,皆为星海安泰。”
她语气不怒不威、不偏不倚,却字字定格东宫百年底线。
“本宫居储位、掌民生、守礼法、护种质,一生所求,从非派系之争、权柄之利。”
“所求唯二:
其一,南疆万民安稳、种质不绝、生态永续、礼法不乱,民政权责,不可让渡、不可侵越。
其二,中枢臣节有序、制度有常、升降有规,反复无常之将,可用于沙场,不可荣于朝堂。”
“三阀罪在割据,功在守种护民,当留一线生机,以安星域旧民、稳殖民人心。”
“降将派系,可归幕府战地效用,但终身不得入储府文官序列、不得掌民生权责、不得登正统朝堂高位,以正臣节、以肃礼法。”
寥寥数语,温柔定鼎,彻底锁死东宫最终底线。
不争军权、不夺战功、不否定大胜,当然也争不过。
只死守民生礼法、臣节正统、旧阀羁縻三条底线。
看似退让,实则彻底稳固东宫储府根本盘,把幕府死死锁在“战地武臣”的框架之内,无法染指中枢正统民政权。
垂帘话音落,满堂文武一时无人再敢辩驳。
储君金口,定格半局。
储君发声落定,所有人目光尽数汇聚武将之首。
白衣戎装,悬臂总征伐元帅——凌沧澜。
自开战凯旋、自朝堂廷辩至今,她始终静默伫立、冷眼观局、不发一言、不辩一语。
任由麾下文臣武将冲锋拉扯、据理力争、博弈攻守。
历经这么多次星海战争,朝堂博弈,凌沧澜在政治上成熟不少。
为帅者,当掌兵不擅文争,主伐不涉内斗,这是她一贯的立身之道。
直至此刻,储君定调、朝野僵持、大局将定,她终于缓缓抬眸,清冷眸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喧嚣,压盖整座紫宸大殿。
“本宫(帅)征战星海,只为扫割据、平战乱、定疆域、安万民。”
开篇坦荡,无私心、无派系、无争权之意。
“幕府所求,从非朝堂虚名、非民政权责、非种质私利。”
“所求唯有三事。”
“第一,乱世征伐,当以战功为尺、以实效为凭、以灭寇定功过。温朔战场破局、血染深空、戴罪立功,若有功不赏、立功被废,此后九阀余孽、星海游离、割据残部,再无归降之心,乱世永无宁日。”
“第二,战区权责,必须一统。南疆新定、乱世未平、北疆在即,边防戍守、航道巡弋、战时调度、军备转化,必须由幕府专司专断,文武分职、权责明晰,方可极速备战、横扫北疆。”
“第三,割据余孽,可羁縻、不可制衡。留三阀自治,是仁政;借旧阀制衡战府,是乱政。”
“幕府掌征伐,只为荡平乱世、一统悬臂、存续人族,无割据之心、无跋扈之意、无架空中枢之谋。”
她目光平视帝座,坦荡无畏、澄澈清明:
“军权盛,是乱世之幸,非中枢之祸。九阀未灭、北疆未平、星海未统,正当用武、当重军功、当容奇才、当破陈规。”
一语落地,铿锵有力、字字立骨。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争不抢,却彻底站稳幕府乱世正统、征伐大义。
这是凌沧澜此战归来,唯一一次、亦是最重一次当庭发言。
帅心坦荡、军心赤诚、霸业昭然。
帝座之上,凌弘静静听完全程十数轮极致廷辩,看尽派系拉扯、文武交锋、储帅博弈。
眼底深处,是帝王最满意的稳态格局。
武不跋扈、文不专权、储不独断、藩不复活、军不架空、政不虚空。
所有拉扯,都吵出了最均衡、最稳固、最适合当下乱世格局的答案。
凌弘缓缓抬手,沉肃帝音响彻紫宸,一锤定朔、万古定规。
“朕,定朔元年,诏判南疆全域权责,入典传世、百年遵行!”
“一、紫微中枢:总领南疆全境星核能源、暗物质矿脉、全域能源总调度、星域顶层规制、中枢禁军卫戍,掌星海万域命脉,永固至尊根基。”
“二、东宫储府:总领南疆文官任免、殖民民生、种质归档、生态教化、基层吏治礼法,掌万民生息、守人族种质正统。”
“三、瀚海幕府朔王府:总领南疆全境战时军权、两大镇守星域边防戍守、航道战守巡弋、种质军备转化、远征特战调度,专司征伐、扫平乱世、镇抚星海。”
“四、中州三阀处置:废全部割据兵权、撤私属武装、削藩阀官权,留存三大核心母星有限自治、听调不叛、闭门自省,羁縻存民、不滋动荡。”
“五、降将派系处置:温朔及全部游击降将部曲,专属隶归幕府特战战序,中枢不拆编制、不追旧罪、不入文官正统、不涉民政礼法,全权由凌沧澜节制,以战赎罪、凭功升迁、专司乱世奇战。”
“自此,文掌生息、帝掌命脉、帅掌征伐、弱藩羁縻、奇才破格。三方有序、互不侵越、稳态长存,直至星海一统!”
圣诏落地,尘埃落定。
整场朝堂极致博弈,最终成就最完美的定朔元年分权格局。
幕府手握乱世最核心的征伐军权、边疆实权、特战奇兵,军功滔天、战力冠绝星海,
却绝不触碰民生、礼法、能源命脉,军权盛大而不越界、权重而不架空,完全可控、合规、稳态。
东宫守住百年礼法正统、民生种质根基,稳住储府根本盘。
帝党握住星海最高核心命脉,永固至尊集权。
人人有得、人人有守、人人制衡。
垂帘之内,凌清瑶眸光清淡,心底了然。
此战之后,幕府征伐之势,再无任何人可以轻易压制。
大殿之中,凌沧澜白衣静立,坦然受诏。
她不争虚名、不贪民权、不碰根基。
她只手握一柄征伐之刃,带百战精兵、携暗夜奇兵,静待北疆风起,横扫九阀、一统沧澜!
乱世棋盘,再落重子。星海霸业,步步登临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