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红的火苗开始在堆叠的干柴上蹿升,火舌有如麦浪般起伏,贪婪地舔舐着四周的空气。
空气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但绑在十字架上的异教徒们神色愈发狂热,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肉体和灵魂早已分离一样。
集市广场的高台上,身穿银白半身盔甲配绯红缎带的男士微微皱眉,略带冷硬的目光望向旁边的副官:
“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嘴堵住。”
守候在旁的副官恭敬弯腰,低声道:“队长,是伯爵大人的命令。”
“令人厌恶的恶趣味...还是说,这也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身穿盔甲的男士面无表情道。
副官保持着沉默,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穿盔甲的男士不再言语,眸光落在广场的十字架处。
那里的火势正旺,自称要向折磨之神奉献苦痛的信徒们完全被火光吞噬,在十字架上竭力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汹涌的火焰燃烧好一阵,那些扭动的肢体终于安静下来,肉块烧焦的气味混在空气里随风飘荡。
接下来才是关键。
穿盔甲的男士提起一把精致的十字弩,银色的箭头处流光闪烁。
他的视线在火堆里的尸体上来回扫视,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鹰隼,锐利得好像要贯穿那些黑炭状的肉块。
像是要迎合他的期待般,那些烧焦的尸体里忽然滋生出新鲜的、活跃的血肉,迅速拼凑出一具崭新的人体。
这一切都如同凭空作画,人体的轮廓由模糊转变为清晰,流动的血肉随即定型,很快被浮现出的皮肤包裹在内,流畅又自然。
这具新生的肉体上,五官被同时勾勒,那模样与之前遭受火刑的一名异教徒简直毫无差别。
与此同时,一轮由无数细密古老的字符构建的黑色圆环浮现在那具新生肉体上方,仅维持了短短一次眨眼的时间后消失不见,好像那只是无知的幻想。
紧接着,那具崭新的肉体睁开双眼,消失不见的暗色圆环此刻正在他左侧眸底缓缓转动,为他点缀上一丝古朴与神秘的意象。
“这是、是【死笼】!”
“他竟然能从【死笼】里回来...”
“天啊,这就是死而复生的神力......多么神奇!”
围观者们见此情景都不由得后退几步,纷纷表露出好奇、激动和羡慕的情绪。
重获新生的异教徒回过神来,目光在周围一扫而过,最后集中在自己身上。
“神,神啊...”他凝视着双手,神情肉眼可见地狂喜起来。
“这就是神的意志!神赐予我复活的神力!你们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吧?!赞美伟大的折磨之神!
“我就是被神选中的----”
话音未落,一根银光闪烁的弩箭刺穿他的脖颈,带出大片猩红的液体。
周围响起大片惊呼声,那名异教徒呆愣着瘫倒下去,脸上的兴奋和狂热逐渐冷却。
“别太得意忘形了,劣等人。”
身穿银色盔甲的男士靠近那位复活后又死去的异教徒,抬起十字弩往他脑门上补了一箭,不屑地用脚尖踹了下他的肩膀。
“不过是侥幸从【死笼】里逃了回来,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这位男士耐心在原地多等了几分钟,确认不再有异变后吩咐手下开始处理火刑遗留下的事物。
......
“那个就是【死环】啊。”卢温趴在车窗上,深黑的眼眸映出窗外的景象。
“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相信你也可以做到。”黛芙拉又摸了摸卢温的头,好像在宽慰自己般轻声重复。
卢温作为资深邪魔猎人的后代,当然听说过【死笼】以及【死环】,但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类似的场景。
据他所知,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死后的灵魂会前往【死笼】,不存在天堂和地狱之分。
然后,从【死笼】里返回的人便可以死而复生——具体要怎么回来别问,大家伙都不知道。
这是因为从【死笼】回来的人全都记不起在那里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从远古时代到现在无一例外,没有任何详细记载。
当然会有些无法证实的流言,但听起来都相当不靠谱。
因此,关于【死笼】其实没有太多的情报。
有一点要说明,自然老死或是接近这个时间点的人从没有死而复生过。
有人猜测是因为将要老死的人,灵魂也接近枯竭,死去的那一刻灵魂便随之消散,不会和【死笼】产生联系。
再然后是【死环】,这是从【死笼】回归之人的专属,代表了一种特殊能力。
简单点来说,死而复生的人会获得一种特别的力量,【死环】就是那种力量的外在表现。
所以说,刚才那位【折磨之神】的狂信徒也获得了【死环】,获得了某种特别的力量。
可惜他太过得意忘形,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杀了,不然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场超能力者大乱斗。
这么想着,卢温的思绪被忽如其来的异响打断。
他的视线再次透过车窗,落在集市广场不远处和道路相连的地方,那里同样围绕着或高或矮的民众,从中心处响起接连不断的、似乎在捶打什么东西的声响。
随着马车不断行驶,捶打声越发沉闷,中间还夹杂着略显稚嫩的痛哼声,不过后者实在太过微弱,不仔细倾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火刑已经结束,集市广场上的人群不断散去,马车被迫再次止步,这让卢温得以清晰地看见异响的来源。
——在人潮中心,一名身材高大、穿破旧亚麻短上衣和及膝粗布马裤的男性正竭力施暴。
他时而出拳时而用脚踩,每一下都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有血海深仇终于得以报复。
被施以暴行的是一位小女孩,大概是。因为她的脸颊已经满是血污,身体则瘦弱得几乎不成人样,卢温只能依据她那狗啃过般的凌乱长发来做出判断。
当然头发也可能是从未修整过的原因。毕竟这孩子也称得上衣不蔽体,从破破烂烂的布条下,依稀可以看见各种伤口交错混杂,多的是诸如烫伤、割伤、钝器击打的伤痕,还有些卢温无法辨认的伤痕。
这种恶劣的前提条件下,谁都不会觉得她有修剪过头发的可能性吧。
“砰!”殴打的声音宛若响雷。
女孩的头部重重砸在石砖砌成的路面上,飞溅而出的血液种进地面裂隙之中,化为一颗永远不会成长的花种,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折磨中褪去颜色。
施暴的男性动作一顿,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当然,他并没有觉得疲倦,还远远没有。
“这么多人在看着,他要把人活活打死?”卢温眉头一跳,当下心底泛起诧异、不可理解以及同情等想法。
“可怜的孩子。”黛芙拉同样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
似乎是联想到自己孩子的未来,黛芙拉轻轻一声叹息,前倾着身体喊道:
“老家伙,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自家夫人叫作“老家伙”的戴维刚起身,围观的人群已经一阵骚动,开始指责施暴男性的行为太过野蛮、不够文明,各种质疑的声音混合,就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面对汹涌而至的指责声,施暴的男性狠狠踹了一脚趴在路面上的瘦弱女孩,表情写满嫌恶:
“哼,你们他妈的不明白!你们这些蠢驴什么都不懂!”
他咽了口唾沫,蔚蓝的眼眸恶狠狠扫视一圈,深麦色皮肤下青筋未消。周围喧闹的声音减弱了些,这男性粗喘着气,用手指向之前十字架的位置:
“她的妈妈就是刚刚被烧死的,信仰邪神的邪教徒中的一员。那贱人也是我的爱人,我不久前才知道,她竟然在背地里参与这么疯狂的亵渎的事情,她真是个疯子!”
“然后,这个小杂种是怎么来的,你们他妈知道吗!”这男性一脚踩在女孩背部,整张脸庞都扭曲起来。
“难道是她母亲偷偷和别的男人那啥,生下来的孩子,所以你这么生气?”卢温在心底默默作出回应。
似乎是想到那件让他如此暴怒的事情,那男性双目圆睁,一对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又红的像是淬血的玻璃珠子。
“她、她,她是那个贱人和怪物生的孩子!那个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