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和陈汉生放慢脚步,陈浩微微侧头,嘴唇几乎不动,低声对陈汉生说话,但视线却依旧平视前方,“别回头猛看。”
“街角那边,靠在砖墙抽烟的两个人,是第一组。”
陈汉生装作不经意的回扫,顺着陈浩示意的方向,看到街角阴影里,两个男人斜倚墙角,香烟的火星忽明忽暗。其中一人随意卷起的袖口,小臂露出一小块淡青色纹身。两人看似闲聊,余光却一刻不离分社大门。
“马路对面,报刊亭老板,是第二个。”
“第三个就在咱们左手边,人行道边上那个擦皮鞋的。”
陈浩一一点出盯梢的人。陈汉生没想到陈浩简单的一走一过,就能有这么大发现,暗自佩服。他哪知道陈浩有战争地图这个作弊神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汉生轻声问道。
陈浩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咖啡厅,“走,我们先进咖啡厅看看情况。”
进入咖啡厅的二人各要了一杯咖啡,付账时陈浩才发现,他没有港币。陈汉生就更不用说了,兜儿比脸干净。
陈浩尴尬地问店员:“这里可以用美元或者英镑付款么?”
店员摇摇头,转身把经理叫了过来,经理是一个30多岁的女性,“二位先生,店里不收外币,我个人可以帮二位兑换一下,但一英镑我只能给你兑换十五港币。”
陈浩点头,掏出一百英镑递了过去,“没问题,那就麻烦经理了。”
经理拿起陈浩的英镑,仔细看了下,数出1500港币递了回来。经理喜滋滋的走了,她倒手赚了100港币。
二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陈汉生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个报刊亭老板和那个擦鞋匠的一举一动,或许是陈浩的提醒起了作用,他越观察越觉得那两个人不正常。
“陈处长,你是怎么发现这几个盯梢的人的?”陈汉生疑惑问道。
“我在国内还兼着公安部一局一处的处长,专门抓这些特务的。”陈浩毫不在意地回道。
陈汉生朝陈浩竖了个大拇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看能不能等到黄社长出来,我们直接进去一定会被他们记下样貌。”
二人一直等到天色黑了下来,新华社香港分社里面不断有人进出,直到一个身材中等,一身深灰西装,外表斯文儒雅的中年人走出分社门口,不疾不徐沿着弥敦道向北走,他走的方向正好是陈浩他们所在咖啡厅的方向。
陈汉生轻微示意,陈浩扭头看去,知道这人应该就是黄社长,在桌上留下2港币后和陈汉生出了咖啡厅,他们并没有截住黄社长,而是顺势走在黄社长前面。
前方出现一条僻静的侧巷,陈浩轻轻一拽陈汉生的衣袖,二人进入侧巷,等黄社长走过时,陈浩一把将黄社长拉进巷内。
黄作梅正在低头想事,压根没注意前面情况,猛然间被拽进巷内,吓了一跳,刚要大喝,一眼便认出陈汉生,惊喜说道:“汉生同志?”
“黄社长。”二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黄作梅突然皱眉,疑惑问道:“汉生你不是被捕了么?怎么出现在这里?”
陈汉生知道这种事必须解释清楚,笑道:“多亏了我总参的陈处长相救,来,黄社长,我给你介绍下”,说着一指陈浩,“这是我总参的陈浩陈处长,是他把我从监狱里救出并带回香港的。”
黄作梅上下打量陈浩:“你就是陈浩陈处长?”
陈浩一愣,“黄社长知道我?”
“哈哈,怎么不知道,你们总参联系我,让我关注你的消息。你独自一人跑到西贡,可把李总参气坏了,等着你回去收拾你呢。”
陈浩顿感头痛,别看李大佬平日笑眯眯的,真要是生气起来,谁不惧怕三分?
黄作梅看到陈浩表情,感到好笑,“别站这里说话,你们跟着我。”说完转身出了巷子,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陈浩和陈汉生等了一会,也出了巷子,远远跟在黄作梅身后。
黄作梅住处离这里不远,走了几分钟后便进了一栋老楼,陈浩用战争地图查看下,并未发现跟梢的,便和陈汉生也跟了进去。
黄作梅正在楼梯拐角处等待二人,直接把二人带到他在三层的家里。
房子不大,也就30多平米,但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黄作梅开始用煤油炉开始烧水,然后坐到陈浩他们对面,笑道:“陈处长,你可出名了,你带领的那个特种部队在越南成功解救代表团的事好多领导都知道了。”
陈浩一愣,“你们怎么知道的?”
“哈哈,还不是李总长,专门跟我们华南区叶书记打电话,炫耀你们的成绩?现在好多领导都在夸你们。”
陈浩脑中立刻脑补出李大佬打电话给叶书记:“老叶呀,我总参的......”
黄作梅接着道:“你把西贡的情况好好给我说说。”
陈浩简单把西贡发生的事向黄作梅叙述,听得黄作梅击掌叫好,当他听到陈浩救出了黎青松,又听到黎损身亡的消息,立刻站起身形,凝重道:“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需要立刻向国内汇报。”
陈浩急了,我的事还没说完呢,你忙啥,一把将黄作梅按在椅子上,“黄社长,还有个事......”
接着又把和芭芭拉偶遇以及和格雷厄姆的谈话内容完完整整的都和黄作梅说了,并说明资金由西贡华人那边解决。
黄作梅听了后面色凝重,在屋里来回踱步,陷入思考,陈浩和陈汉生也没打断他,默默坐在椅子上等着。
直到水壶里水烧开的声音打断了黄作梅的思绪,他拿起水壶,给陈浩二人冲了杯茶,然后郑重道:“陈浩同志,这个事我是赞同的,一旦成功,既能和英国人形成利益捆绑,又和西贡的华人团体建立了联系,或许能通过这个公司解决一些国内不好解决的物资。
之前华润的杨琳同志找我诉苦,他们现在的环境很艰难,在港的一些同乡会或商贸团体,大多数是国党一派的人组建的,加上国内解放时跑出来的一些商人,也对我们不信任。他们对我们很敌视。
而一些中间派系,因不愿意介入政治也对我们避而远之。只有一些如福建商会、香港海南商会等和我们关系走的比较近。”
“但这两年,由于我们一直在朝鲜和美军交战,就算和我们走近的商会,也因为不敢得罪美英的人,而和我们保持距离。”
“说了这么多,你这个事一旦做成,极可能给我们带来一些转机。另外你刚才说和旅越四邑同乡会的关会长走的很近?”
“是的,这次营救汉生同志关会长帮了大忙。”陈浩点头道。
黄作梅苦涩一笑,“旅越四邑同乡会,反倒是最敌视我们的团体之一,呵呵,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