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不下乡,乡间秩序素来由本地大地主把持,殿市镇亦是如此。此地首富季胜,心狠手辣、作恶滔天,霸占全镇大半良田,豢养二十余名亡命刀客,常年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是远近闻名的一方恶霸。
日上三竿,日头正盛,季胜还在宅院卧房内慵懒享乐,丝毫不知灭顶之灾已然临近。
两名小妾依偎在他身侧嬉笑,季胜把玩着美人发丝,满脸倨傲:“你们只管安心享福,镇上那些泥腿子,翻不了半点风浪!”
小妾怯声说道:“老爷,近日外头传闻到处有人造反,咱们要不要多加防备?”
季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群饿疯了的贱民罢了!老爷养的刀客个个身经百战,别说区区乱民,就算是山匪来了,也能尽数斩杀!无需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家丁衣衫凌乱、连滚带爬冲进后院,失声大喊:“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妙!”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季胜脸色一沉,怒声呵斥,“天塌了不成?”
家丁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急报:“老爷!外头杀来了大批乱民!人数密密麻麻,已经冲进镇中了!领头的是李自成,扬言要杀您除恶霸、分田地!”
“李自成?那个落魄驿卒黄娃子?”季胜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出声,“一个一无所有的逃卒,纠集一群泥腿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找死!”
他猛地起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刀客、家丁尽数集结!出城迎敌!斩杀一名乱民,赏银十两!尽数剿杀,绝不姑息!”
“是!老爷!”家丁慌忙领命退下。
片刻之间,二十多名手持锋利钢刀的亡命刀客,带着上百名家丁气势汹汹冲出大院,迎面撞上了李自成的千人义军。
刀客头目面露凶光,扬刀嘶吼:“弟兄们,发财的时候到了!杀光这群泥腿子!”
“杀!”一众刀客悍不畏死,挥舞钢刀直冲而来。
这些刀客常年刀口舔血、身手凌厉,下手狠辣刁钻。反观义军众人,皆是刚刚拿起农具的贫苦百姓,从未打过硬仗。双方刚一交手,当即有十几名义军猝不及防,倒在了血泊之中。
惨烈的伤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一名中年汉子看着倒地身亡的幼子,双目赤红,嘶吼出声:“狗贼!还俺孩儿性命!”
说罢,他手持锄头疯扑而上,拼死反击。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跟这群恶贼拼了!横竖都是一条命!”
所有义军彻底杀红了眼,摒弃所有章法,手持锄头、镰刀、扁担悍不畏死地反扑。哪怕身负重伤,也要死死缠住敌人,以命相搏。
激斗持续两柱香,局势彻底逆转。刀客与家丁纵然凶悍,终究寡不敌众。在数千百姓义军的疯狂围攻下,尽数被斩杀殆尽,无一人存活。
“冲进去!端了季家老巢!”李自成振臂高呼,声震全镇。
“杀!”千名义军声势滔天,如潮水般涌向季家大院。
李自成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义军蜂拥而入,将偌大的季家宅院彻底搜查一遍。不多时,两名士兵从床底拖出浑身颤抖、肥头大耳的季胜,狠狠扔在李自成面前。
昔日横行霸道的一方恶霸,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气焰,浑身沾满尘土,跪地不停磕头求饶:“李爷饶命!小人知错了!家中所有良田、银两、粮食,尽数奉上!只求留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愿终生为奴!”
李自成眼神冰冷,俯瞰着跪地求饶的季胜,朗声对着围拢而来的全镇百姓喊话:“乡亲们!季胜盘踞殿市数十年,霸占良田、搜刮民财、残害无辜,手上沾满咱们穷苦人的鲜血!”
“今日此人交由大家处置!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绝不偏袒!”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瞬间沸腾,积压数十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一名老妇泣声怒吼:“季老狗!你逼死俺丈夫,今日俺要你偿命!”
一名青年红着眼嘶吼:“你抢俺家良田,打残俺兄长!今日定要血债血偿!”
无数百姓一拥而上,怒骂、撕扯、捶打声响彻庭院。凄厉的惨叫声从季胜口中不断传出,直至彻底微弱消散。待众人散开,地上只剩一堆残破骸骨,作恶一生的季胜,终是死无全尸。
除掉恶霸季胜,李自成立刻有条不紊地下令:“李过,带人清点季家粮仓,尽数分给全镇百姓!柱子,整理所有田契,按人头均分,让家家户户都有田可种!”
百姓们捧着粮食、握着崭新的田契,热泪纵横,感恩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闯王!这辈子终于有自家的田地了!”
“闯王为民除害,是咱们穷苦人的大救星!”
周边各村百姓听闻殿市巨变,纷纷拖家带口赶来,争相加入义军。人人都盼着跟着李自成打土豪、分田地,吃上饱饭、守住家园。
短短一个时辰,义军队伍疯狂扩张,从千人规模暴涨至一千八百人,士气空前高涨。
看着麾下愈发壮大的队伍,李自成目光长远,高声对众人道:“兄弟们!咱们绝不能止步于此!周边还有无数欺压百姓的劣绅恶霸,还有无数受苦受难的乡亲!”
“如今咱们人多势众,即刻分兵十二支小队,奔赴周边各村镇,继续除恶霸、分田地!让所有穷苦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紧接着,李自成逐一任命小队头领,再三严明军纪:“所有人谨记咱们三条铁律!不欺百姓、不辱妇孺、不私藏财物!敢违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谨遵闯王号令!”十二支小队齐声应和,随后分头出发,奔赴四方。
义军所到之处,百姓尽数夹道欢迎,各村劣绅土豪纷纷被连根拔除,分田分粮的善政传遍四乡八邻,起义声势如星火燎原,迅速席卷米脂周边。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整座米脂县城,县衙之内尚且一片沉寂。新知县毛宋光沉溺享乐,尚未起身,全然不知城外早已天翻地覆。
一名衙役衣衫不整、神色惊恐,连滚带爬冲进县衙后院,声嘶力竭地嘶吼:“知县大人!大事不好!祸事临头了!”
毛宋光被骤然惊醒,勃然大怒:“放肆!大清早喧哗吵闹,该当何罪!”
衙役跪地瑟瑟发抖,近乎哭腔禀报:“大人!城外聚拢上万民众,人人手持刀枪棍棒,将县城团团围住!皆是李自成的义军,看样子即刻就要攻城!”
“什么?!”毛宋光瞬间脸色惨白,从床榻上惊坐而起,满脸难以置信,“不过数日光景,区区流寇,怎会聚拢万人?!”
他瞬间慌了心神,慌乱嘶吼:“快!即刻召集所有衙役、城防民壮!死守城池!速速传信州府求援!”
而就在米脂县城岌岌可危之时,整个陕北大地已然风云四起。
安塞、蓝田、定边各地,尽数爆发农民起义!
高迎祥、张献忠、刘宗敏等各路豪杰纷纷揭竿而起,拉起义军队伍,斩杀劣绅、围攻县城!
崇祯一朝,席卷西北、震动天下的农民大起义,自此彻底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