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盯着那片翘起的落叶,耳朵动了动。他抬手往后一拦,队伍立刻停下。
唐僧坐在白龙马上没说话,八戒站在旁边握紧钉耙,沙僧扶着行李包站在后方。山路安静,风也不吹,只有叶尖还在轻轻颤。
悟空蹲下身,用棒尖碰了碰叶子。刚一接触,叶面“啪”地裂开一道缝,像被火烧过一样卷边发黑。
“不对。”他说,“这地方有灾气。”
队伍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越是干枯。路边草木全成了灰白色,树皮剥落,连石头都发烫。走了不到五里,地上躺着一个老人,脸朝下趴着,手伸向一个小水坑,坑里只剩泥浆。
八戒走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没气了。”
沙僧低声念经,唐僧下了马,跪在老人身边合掌闭目。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轻但清楚:“我们得进郡城看看。”
到了凤仙郡城门口,队伍停住了。城门前排着长队,百姓一个个端着破碗,从一口大缸里取水。守门士兵每户只给半碗,水浑浊带沙,有人喝完当场呕吐。
八戒看得心酸,掏出葫芦想变点清水。沙僧按住他手腕:“天不下雨,是劫数。你私自施法,会惹祸。”
八戒甩开手:“那就不救?”
悟空没理他们,直接往府衙去。
郡侯正在堂上坐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桌上无菜无饭,只有一杯凉水。见悟空进来,他勉强起身行礼。
悟空开门见山:“三年不下雨,到底为啥?”
郡侯低头许久,才开口:“是我得罪了上天。”
原来几年前他曾在祭天仪式上发怒,掀翻供桌,打碎香炉。当晚就有雷声滚过,自那以后再没落过一滴雨。
“我知道错了。”郡侯声音发抖,“可玉帝不听申诉,天庭无人肯帮。我日日焚香,年年设坛,都没用。”
悟空听完转身就走。
他腾云直上南天门,进了凌霄殿。
玉帝坐在高位,面无表情听完,只说一句:“天规如此,不可违。”
悟空跪下磕头:“百姓快死光了,求陛下开恩。”
玉帝不动:“除非他亲自斋戒九日,跪拜千次,方可赦罪。”
悟空咬牙:“他快六十的人了,撑不过九天。”
玉帝闭眼:“那就等死。”
悟空站起身,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凤仙郡,他把话转达。郡侯当场跪下,表示愿意即刻开始悔过。
消息传开,百姓围在府衙外哭成一片。有人喊:“大人撑不住的!”也有人说:“我们陪他一起跪!”
当夜,郡侯就在府前空地上摆香案,脱去官服,穿粗布衣,开始叩首。第一下额头就碰出血,但他没停。
悟空站在屋顶看着,一言不发。
八戒坐在墙角啃干粮,突然说:“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沙僧抬头看天:“云都没有,怎么下?”
话音未落,天空一声闷响。
一道青光从远处疾驰而来,划破长空,落在城外河边。光芒散去,敖凌现出真身,身穿青袍,手握一枚古令。
他走到悟空面前:“我试一次。”
悟空皱眉:“你会被罚。”
敖凌点头:“我知道。”
他走向河床中央,将古令高举过头,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地面开始震动,四野飞沙走石。
片刻后,东南方乌云翻涌,滚滚而来。不是自然聚云,而是被强行拉扯过来的。
天上雷声炸响,却不是一道,而是五道同时劈下,呈梅花状落下,围住整个郡城。这是龙族秘术——五雷召雨阵。
天庭方向传来钟声,三响急鸣,显然是警告。
敖凌不退反进,咬破手指,血洒令上。那古令顿时亮起刺目光芒,直冲云霄。
乌云中心裂开一个洞,雨水如柱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像擂鼓。
第一滴雨落在干土上,腾起一股白烟。接着越来越多,地面迅速变黑,裂缝合拢,枯草根部微微颤动。
百姓从屋子里冲出来,张开嘴接雨,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着孩子在雨里打滚。孩子们第一次知道水是什么味道。
郡侯还在跪着,雨水混着血水流下脸颊,他不停磕头,嘴里念着认错的话。
唐僧在庙前点燃三炷香,为亡者超度。八戒和沙僧把干粮分给挨饿的人家。
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停。
天边出现一道浅色光带,像是久违的日出前兆。土地湿润,河床有了细流,井里水位缓缓上升。
悟空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忙碌的人群。他手里金箍棒轻轻点地,说了句:“有些规矩……也该破一破了。”
敖凌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信符:“以后若有需要,捏碎它就行。”
悟空接过,收进袖中。
第二天清晨,队伍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临行前,郡侯带着百官跪送,百姓夹道相迎,有人捧着新蒸的馍馍往包袱里塞。
唐僧骑上白龙马,回头看了眼城池。原本焦黄的土地已泛出暗绿,几处田埂边冒出了嫩芽。
八戒牵着马走在前头,沙僧背着行李跟在后面。悟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还未散尽,但已不再死寂。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湿气。
他们踏上通往西边的官道。
走出十里,悟空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信符,发现表面出现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