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幡完全展开，遮住半片天空。结界光幕如铁水浇铸，边缘向内收束，将洞口平台彻底封锁。张轩左掌仍贴在岩壁上，指尖已无法感受到地脉流动——阵法吞噬了所有外溢的灵气，连岩石都在缓慢失去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襟上的血迹不再扩散，是因为体内气血已被压制到近乎停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肋骨断裂处传来沉闷的压迫感，仿佛有巨石不断碾压内脏。
红云靠在他身后，玉符残光微弱，仅能维持护体薄层。他的声音几乎被阵法的低鸣吞噬：“他们不打算动手……只想耗死我们。”
张轩没有回应。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拂尘柄端划过的那道隐秘符纹仍在。逆转印记已经刻下，只差最后一步激活。他知道后果——混元玄黄石本源一旦逆冲经络，轻则经脉尽毁，重则肉身崩解。
但他更清楚，若再不动手，连爆发的机会都不会有。
枯鸦道人站在阵眼中央，黑幡猎猎作响。七枚晶石嵌于旗面乌鸦眼眶中，正缓缓旋转，抽取地脉残机反哺大阵。枯藤老人拄杖而立，脸上皱纹舒展，似已胜券在握。
“你撑不了多久。”他重复了一句，语气笃定。
张轩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红云心头一震。
下一瞬，他左手猛然拍向胸口！
一声闷响从体内炸开。混元玄黄石在丹田轰然震动，九缕玄黄之气自本源深处喷涌而出，逆冲奇经八脉。原本闭塞的灵力节点被强行打通，剧痛如刀割筋络，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石纹，像是体内岩石正在苏醒。
拂尘金丝骤然亮起，黯淡的光芒重新燃起，竟带着一丝混沌色泽。
“你做什么！”红云惊喝。
“破局。”张轩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他右手握住拂尘，将残余五行之力注入五灵珠，随即抛向空中。五颗晶珠悬浮而起，按五行方位排列，微弱的光流在珠间流转。
地脉乱流被引动，岩层下传来细微震颤。东南角的布阵者神色一变，手中法器微微偏移。
虚假阵眼已成。
红云瞬间明白其意。他双手迅速结印，将百年清修所聚的一缕纯阳清气逼出识海，顺着经络灌入右臂，再通过掌心与拂尘接触的瞬间，注入金丝顶端。
两股力量交汇——玄黄之气与开天清气短暂融合，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灵流，在拂尘尖端凝聚成矛。
光矛成型刹那，整座大阵嗡鸣加剧。黑幡上的七只乌鸦同时转向张轩，晶石闪烁不定。
枯鸦道人察觉异样，抬手欲召黑幡护体。
但迟了。
张轩怒吼一声，身形暴起，携光矛直刺黑幡第七只乌鸦眼眶中的晶石！
金丝贯穿空气，撕裂结界屏障。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光矛精准命中晶石，轰然爆裂！
晶石碎裂声清脆刺耳。整座大阵剧烈震荡，结界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灵气紊乱四溢。一名布阵者当场吐血，法器脱手。
“什么？”枯藤老人瞳孔收缩，拐杖重重顿地，黑藤迅速缠绕黑幡，修补破损之处。
枯鸦道人脸色阴沉，口中咒语加快，剩余六枚晶石光芒暴涨，试图稳住阵基。
可局势已变。
红云见状，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双手再结印，将残存清气注入张轩后背。那股暖流刚触肌肤，便被混元玄黄石吸收，转化为更纯粹的玄黄之力。
张轩双目赤红，全身血管凸起，石纹蔓延至脖颈。他将拂尘插入地面，借地脉反弹之力腾空而起，右拳紧握，所有残余灵力尽数压缩于拳锋。
玄黄气浪环绕手臂，形成一道螺旋冲击波。
他目标不再是晶石——而是黑幡旗杆根部，阵法能量汇聚的核心所在！
枯藤老人终于色变。他挥手间，黑藤化为巨掌，从侧翼直拍张轩后背，欲将其击落。
千钧一发之际，红云横身挡下。
玉符炸裂，碎片如雨洒落。他整个人被巨掌轰入岩壁，肩胛骨断裂，鲜血喷溅而出。可他仍仰头嘶喊：“再攻一次！”
张轩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全部意志凝聚于右拳。
拳出。
玄黄气浪轰击旗杆根部，一声巨震响彻平台。黑幡剧烈摇晃，倾斜近三十度，阵眼光芒骤暗，七晶齐颤，六枚残存晶石中有两枚出现裂痕。
结界裂痕扩大，灵气倒灌，四周岩石崩裂。两名布阵者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全场寂静了一瞬。
枯鸦道人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死死盯着张轩，眼中首次浮现忌惮。
枯藤老人收回黑藤，半数缠回手臂，另一半护住自身。他盯着张轩身上蔓延的石纹，低语：“你不是人……你是石中怪物。”
张轩落地，单膝跪地，右拳血肉模糊，指骨断裂。拂尘插在身前，金丝垂落，仍有微光流转。他喘息粗重，每一口呼吸都带出血沫，可脊梁依旧挺直。
红云倚靠岩壁，嘴角不断溢血，却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黑幡缺口：“第七晶已碎……阵眼不稳……还能再破一次。”
张轩缓缓抬头，目光穿过裂痕，落在枯鸦道人手中的黑幡上。
他知道，自己已接近极限。肉身开始崩解，石纹爬满左臂，指尖甚至出现了结晶化的迹象。若再催动本源，很可能当场化为石像。
可他还站着。
枯鸦道人抹去嘴角血迹，双手合拢，开始重组阵基。咒语声低沉而急促，剩余六晶缓缓转动，试图闭合裂痕。
枯藤老人冷眼旁观，手中拐杖微微颤动。
张轩深吸一口气，左手撑地，缓缓站起。他拔起拂尘，斜指苍穹，金丝末端滴落一滴血，砸在破碎的石砖上，发出轻微“嗤”声。
红云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
枯鸦道人的咒语突然中断。
黑幡第六枚晶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