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还未亮,车队悄悄出城,直奔海边码头。
太史慈联系的是一艘双桅帆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工,姓周,脸上布满海风刻蚀的皱纹。见太史慈来,他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子义!好久不见!这位就是你说的贵人?”
“周伯,这位是陈先生。”太史慈介绍,“我们要去琅琊,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周伯打量陈功几眼,“上船吧,趁早潮出发。”
众人将马车上的货物搬上船——主要是药材和太史慈母亲的用品。陈功扶着太史慈母亲上船,特意将船舱最平稳的位置让给老人。
“陈先生……”太史慈母亲过意不去。
“伯母您就安心坐着。”陈功笑道,“我这人年轻,哪儿都能凑合。”
船缓缓离岸。晨雾中,黄县城墙渐渐模糊。
李狗儿是第一次坐海船,兴奋地趴在船舷看海浪。李通则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放心吧,这一带海域某熟。”太史慈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襟,“周伯是几十年的老船工,闭着眼睛都能开到琅琊。”
陈功走到他身边,望着无垠大海,忽然道:“子义,你觉得,水军的未来在哪儿?”
太史慈略一思索:“在内河,也在远海。如今天下,北方争雄于中原,南方割据于江河。但真正的大势……或许在海。”
“哦?怎么说?”
“某在辽东数年,见过高句丽、三韩的船队,也听说过更南方的交趾、日南。”太史慈目光深远,“中原若定,必图江南。而江南水道纵横,水军是关键。但若能组建一支可远航的海军,从海路包抄,或许能出奇制胜。”
陈功心中震动。这见识,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人!
“子义看得透彻。”他郑重道,“回徐州后,水军就全权交给你。要船造船,要人招人,要钱给钱。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年,练出一支可纵横江河,也可扬帆远海的水军!”
太史慈抱拳:“慈必不负所托!”
船行一日,风平浪静。太史慈母亲在舱中休息,精神明显好转。陈功让李通拿出干粮、肉脯,众人在甲板上简单用餐。
“主公,”李狗儿啃着肉脯,含糊不清地问,“您昨天那诗,真是临时想的?我听着,怎么像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写的?”
陈功笑而不答。太史慈却道:“诗以言志。主公虽年轻,但经历战阵,见识过生死,写出沧桑之感也不奇怪。”
这话说得巧妙,既维护了陈功,又避开了质疑。
正说着,周伯忽然喊:“前方有船!看旗号……是海盗!”
众人一惊,纷纷起身。只见东南方向,三艘快船正乘风破浪而来,船头插着黑色骷髅旗。
“是黑龙的人!”周伯脸色发白,“这伙海盗凶残得很,专劫商船!”
李通拔刀:“主公,怎么办?”
太史慈已取下背上强弓,冷静道:“周伯,转舵,往西偏。他们的船快,硬跑跑不过。李兄,带人准备接舷战。主公,您和我母亲先进舱。”
陈功却摇头:“我也能战。”他如今的武力已过80,虽不如太史慈,但也不是弱者。
太史慈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主公小心。”
三艘海盗船越来越近,已能看见船上挥舞刀剑的身影。为首那艘船上,一个独眼大汉站在船头,狞笑:“停船!交出财物,饶你们不死!”
太史慈张弓搭箭,却不射人,一箭射出——
咔嚓!正中对方主桅的绳索。船帆哗啦落下,那船速度骤减。
“好箭法!”独眼大汉又惊又怒,“给我射!”
海盗船上的弓手放箭,箭矢如雨点般飞来。太史慈不闪不避,连珠三箭,对方三名弓手应声落水。
陈功也摘下船上备用的弓,虽不如太史慈神准,但也射倒一人。
两船距离已不足三十步。独眼大汉怒吼:“跳帮!杀光他们!”
海盗抛出钩索,勾住船舷。李通率亲卫砍断几根,但仍有三四条钩索牢牢勾住。
“准备接战!”太史慈放下弓,抓起长戟。
第一个海盗刚跳上船,就被他一戟刺穿,坠入海中。第二个、第三个……太史慈如战神般守在船舷,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陈功也拔剑参战。他虽无太史慈那般勇猛,但剑法沉稳,配合李通等人,将爬上船的海盗一一击退。
独眼大汉见久攻不下,亲自跳船。此人使一把鬼头刀,势大力沉,连劈两名亲卫,直扑太史慈。
“来得好!”太史慈挥戟相迎。
铛!铛!铛!
兵器交击声震耳欲聋。独眼大汉确实凶悍,但在太史慈面前仍不够看。十招过后,太史慈一戟刺中他肩膀,紧接着飞起一脚,将他踹入海中。
“老大落水了!”海盗们惊慌。
太史慈趁机大喝:“降者不杀!”
剩余海盗见首领已败,纷纷扔下兵器投降。周伯带人将他们绑了,搜出财物,竟是些抢劫来的金银珠宝。
“主公,这些人怎么处置?”李通问。
陈功想了想:“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从军。愿意的,带回徐州,编入水军。不愿意的……”他看向海中挣扎的独眼大汉,“让他游回岸上吧。”
最终,十八名海盗,有十二人愿降。他们本是沿海渔民,被逼为盗,如今有机会从军吃粮,自然愿意。
独眼大汉被捞上来,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你叫什么?”陈功问。
“小的赵大海,东莱人。”
“赵大海,我且问你,这一带海盗有多少?”
赵虎不敢隐瞒:“大小十几股,少的几十人,多的两三百。最大的三股是黑龙、浪里鲨、海阎王,各有三四百人。”
陈功与太史慈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情报。
“若我让你带路,剿灭这些海盗,你可愿意?”
赵虎一愣,随即磕头:“愿意!愿意!小的熟悉他们巢穴,愿戴罪立功!”
“好。”陈功点头,“子义,此人交给你。回到徐州后,水军第一战,就是清剿沿海海盗。既为民除害,也可收编些人手。”
太史慈抱拳:“明白。”
经此一战,船上众人对太史慈更是敬佩。李狗儿围着他问东问西,太史慈也不恼,耐心讲解海上作战的要领。
三日后,船至琅琊海域。
远远望见海岸线时,周伯笑道:“到了!前头就是琅琊的臧家湾。子义,你们是在这儿下,还是去利城码头?”
陈功道:“去臧家湾。我正好要见见臧霸。”
船靠岸时,早有琅琊守军发现。一队兵卒赶来,为首的正是孙邵。
“陈使君?”孙邵见到陈功从船上下来,吃了一惊,“您怎么……从海路来?”
“办些私事。”陈功笑道,“孙主簿,臧相可在?”
“在,在。某这就派人通报。”孙邵看向太史慈等人,“这几位是……”
“这位是太史慈,我新聘的水军校尉。这几位是沿途收编的壮士。”陈功介绍,“往后咱们徐州的水军,就设在琅琊沿海。还要劳烦臧相行个方便。”
孙邵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使君客气。琅琊既归徐州,一切自当听凭使君安排。”
众人上岸,骑马往臧霸府邸去。路上,陈功对太史慈低声道:“臧霸此人,表面归附,内心未必真服。你在此建军,既要借他之力,也要防他之心。”
太史慈点头:“慈明白。不过……主公为何要将水军设在琅琊?利城不是更安全?”
“三个原因。”陈功竖起手指,“第一,琅琊海岸线长,良港多。第二,臧霸熟悉本地情况,初期建设可借他的人脉。第三……”
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把水军放在他眼皮底下。让他看看,我陈功的格局,不止于陆地。”
太史慈恍然。这是明谋,也是震慑。
臧霸府中,酒宴已备。
见到陈功,臧霸大步迎上,抱拳大笑:“陈使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听闻使君前些日子去了青州逛了一圈?真是好胆色!”
“臧相消息灵通。”陈功入座,“此次北上,一是寻访故人,二是为徐州水军寻个将才。来,子义,见过臧相。”
太史慈上前行礼。臧霸打量他,眼中精光一闪:“太史子义?某听说过你!当年在辽东,以一人一弓退鲜卑百骑,可是你?”
“正是某。”太史慈不卑不亢。
“好!好汉子!”臧霸竖起大拇指,“陈使君得此良将,徐州水军有望矣!来,满饮此杯!”
酒过三巡,陈功提起正事:“臧相,我欲在琅琊设水军营寨,招募船工水手,建造战船。此事还需臧相协助。”
臧霸拍胸脯:“使君放心!琅琊别的不多,熟悉水性的汉子多得是!船坞、木料、工匠,某全力支持!”
“那就多谢了。”陈功举杯,“另外,沿海海盗为患,我准备让子义率军清剿。届时可能需要借臧相一些人手。”
“没问题!”臧霸满口答应,“某让尹礼带一千人,听子义调遣!”
宴后,臧霸安排众人住下。陈功独坐客房,脑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水军、屯田、整军、商贸……千头万绪。
但最重要的,还是人才。
太史慈已得,陈登归附,阚泽坐镇……
“还差一个。”陈功望向窗外星空,“一个能统筹全局,能在我外出时稳住后方的大才。”
他想到了荀攸,想到了诸葛亮,想到了周瑜……
但那都太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来。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主公,是我。”太史慈的声音。
“进。”
太史慈推门进来,神色郑重:“方才臧相私下找某,说了些话。”
“哦?他说什么?”
“他说……琅琊可以支持水军建设,但希望水军建成后,能分一部驻扎琅琊,协助防御。”太史慈顿了顿,“他还暗示,若将来有事,希望主公能多关照琅琊。”
陈功笑了:“这是要绑上我们的战车啊。你怎么回答的?”
“某说,水军驻防需统筹安排,但琅琊既是徐州一部,自当优先保护。”
“答得好。”陈功赞许,“子义,你记住——臧霸可用,但不可全信。水军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主将、骨干,都要是我们的人。”
“慈明白。”
“去休息吧。明日回利城,还有很多事要做。”
太史慈告退。陈功走到窗边,望着琅琊的夜色。
这里曾是臧霸的独立王国,如今,将插上徐州的旗帜。
而他的脚步,不会止于徐州。
青州、兖州、扬州……
甚至更远的地方。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乱世,终将有人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