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功接过竹简,快速扫过,眉头皱起。
“怎么了?”阚泽问。
“李狗儿说,打听到太史慈的下落,但他不好接触。”陈功将竹简递给阚泽。
阚泽看完,沉吟道:“母亲病重……或许是托词,或许是实情。使君,此人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忠勇,必是至孝之人。母亲病重,他确实不会离家。”
“那就去见他母亲。”陈功当机立断,“备车,我亲自去东莱。”
“使君不可!”陶应急道,“青州现在是袁谭的地盘,太危险了!”
“微服去。”陈功道,“只带十名亲卫跟李通,扮作商队。德润,徐州政务暂由你与陈登主持。臧舜那边,让玲绮多盯着。”
“使君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当夜,刺史府书房。
陈功正在查看青州地图,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
“听说你要去青州?”
“嗯。”陈功接过汤,“去找个人。臧舜那边……”
“那小子还行,肯吃苦。”吕玲绮在对面坐下,“你真要亲自去?袁谭的人若发现……”
“所以得快。”陈功喝了口汤,“玲绮,我不在这段时间,需要你帮忙看住臧舜。”
吕玲绮点头:“明白。”
顿了顿,她忽然问:“那个太史慈……很重要?”
“很重要。”陈功认真道,“徐州临海,却没有水军。将来无论是对江东,还是剿海盗,都需要懂水战的人。太史慈是东莱人,熟悉海事,又骁勇善战……得他一人,可抵千军。”
吕玲绮沉默片刻:“小心些。你死了,大家就散了。”
陈功笑了:“放心,我惜命得很。”
烛火下,两人对坐无言。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
五天后,北上的马车摇摇晃晃,车厢里,陈功掀开布帘,望向官道两侧荒芜的田野。李通一身商贾短打扮,坐在对面擦拭短刀。
“主公,前面就是泰山郡界了。”李通低声道,“再往北,就是袁谭的青州地界。”
陈功点点头。他此刻化名陈显,自称徐州商贾,要去东莱收皮货。十名亲卫也扮作伙计、护卫,赶着几辆载满布匹、盐巴的大车。
“李狗儿那边有新消息吗?”陈功问。
“今早驿站传信,说他已到了黄县,在城南羊沟营村一带打听。”李通顿了顿,“不过那孝义郎行踪不定,有时在山中,有时驾船出海,十天半月不露面。”
“羊沟营村……”陈功记下这个地名。
“主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通犹豫道,“太史慈就算真是人才,值得您冒险深入敌境吗?万一袁谭的人发现……”
“值得。”陈功目光坚定,“徐州缺的不是统将,但是缺一个可以冲锋陷阵而且还会水军的猛将。”
他顿了顿:“况且,此人重情重义,若能得其真心归附,必是肱股之臣。”
马车突然减速。
“前面设卡!”车外亲卫低声禀报。
陈功掀帘望去,只见官道前方立起木栅,七八个青州兵卒正在盘查过往行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队率,正粗声吆喝。
“停车检查!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李通跳下车,堆起笑脸:“军爷,咱们是从徐州来的商队,去东莱做点皮货生意。”说着掏出几串五铢钱,悄悄塞过去。
队率掂了掂钱,脸色稍缓:“徐州来的?可有路引?”
“有,有。”李通递上伪造的录引文书。
队率扫了一眼,忽然眯起眼:“陈显……,这文书?”
气氛陡然一紧。车内的陈功手按剑柄。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挺,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王队率,怎么回事?”
“禀袁校尉,是徐州来的商队。”队率连忙行礼。
那年轻将领策马绕到车队前,打量几眼:“徐州来的?现在徐州刚打完仗,还有商贾敢北上?”
李通赔笑:“将军明鉴,越是战乱刚过,生意越好做。咱们带了些盐布,换些皮货药材。”
“打开看看。”
亲卫们掀开车上油布。年轻将领下马,随手翻了翻盐袋,又走到陈功乘坐的马车前,忽然伸手——
“这里面是什么?”
布帘被掀开。
车内,陈功一身锦袍,端坐如钟,手里捧着一卷《孔北海集》,正看得入神。见帘子被掀,他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将军有事?”
年轻将领愣了愣。他本以为车内是货物或是女眷,没想到是个读书人。
“你是?”
“在下陈显,徐州下邳人。”陈功合上书卷,语气不卑不亢,“家父做些南北货的买卖,此番命我北上历练。将军若需检查,请便。”
年轻将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读书人做生意,倒是少见。你读的什么书?”
“孔融的《孔北海集》。”陈功将书递出,“将军可要看看?”
“不必了。”年轻将领摆手,眼中倨傲稍减,“既是读书人,某不为难。不过青州地界不太平,最近一带常有盗贼袭扰,你们小心些。”
“谢将军提醒。”
年轻将领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陈功一眼:“若在后面设卡遇到麻烦,可报我袁熙之名。”
说罢率队离去。
车队重新上路。李通擦擦额头的汗:“好险……刚才那就是袁谭的弟弟袁熙?”
“应该是。”陈功放下书卷,神色凝重,“此人不像寻常纨绔,眼神里有东西。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早赶到黄县。”
“诺!”
同一时间,东莱郡黄县,羊沟营村外。
海边岩壁下,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空地上,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在劈柴。
他身高近八尺,猿臂蜂腰,古铜色的皮肤在秋阳下泛着光泽。一把短须修剪整齐,更添几分英武。虽是粗布短褐,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这就是太史慈。
“子义!”屋里传来苍老的呼唤。
太史慈放下斧头,快步进屋:“娘,您醒了?”
榻上,一位白发老妇半靠着,脸色蜡黄,不时轻咳。她望向窗外的大海,眼中满是思乡的愁绪。
“又梦见老家的枣树了……”老妇喃喃,“算算日子,咱们离开辽东,回来也快一年了。”
太史慈在榻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娘,等您身子好些,儿子带您回老家看看。”
“回不去了。”老妇苦笑,“青州刺史那边,还记恨着你当年毁他奏章的事。咱们能在这海边隐居,已是万幸。”
太史慈沉默。
是啊,当年他二十一岁,为郡守毁掉青州刺史的奏章,虽保全了郡守,却得罪了上官。不得已避祸辽东,一去数年。去年母亲思乡成疾,他才冒险带着母亲返回东莱,隐居在这偏僻海边。
“对了,”老妇忽然想起什么,“今早村里王老汉来说,有个外乡人在打听孝义郎,是不是找你的?”
太史慈皱眉:“外乡人?什么样?”
“说是徐州的商贾,姓李,来找人合伙做海货生意。”
“徐州……”太史慈眼中闪过警惕。
如今中原大乱,徐州刚经历刘备之变,这个时候有徐州商贾来找他?太巧了。
“娘,您歇着,我去村里看看。”
太史慈起身,从墙上取下弓箭——那是一把三石强弓,弓身磨得发亮。他背上箭囊,又抓起墙角立着的长戟,这才出门。
村口老槐树下,李狗儿正和几个老汉闲聊,手里比划着海货的价钱。见太史慈走来,几个老汉纷纷招呼:“子义来了!”
李狗儿眼睛一亮,快步迎上:“这位就是孝义郎?在下李九,徐州商贾,久仰大名!”
太史慈打量他:“李兄找我何事?”
“听说郎君常带人出海剿匪,熟悉海路。”李狗儿赔笑,“在下想收些海货——鲸油、珍珠、玳瑁,运回徐州能卖好价钱。郎君若能帮忙引路牵线,佣金好说。”
“我不做商贾之事。”太史慈淡淡道,“剿匪是为护佑乡里,不为牟利。”
“那……郎君可认识熟悉海路的渔户?引见一下也成。”
太史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李兄从徐州何处来?”
“下、下邳。”
“下邳如今谁在主事?”
“这……”李狗儿一时语塞。
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闪:“李兄连徐州刺史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