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
陈功勒住战马,身后是疲惫不堪的残兵。车胄趴在马背上已经昏厥,肩头的箭羽还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甲。
“对。”阚泽脸色苍白,“车胄绝对不可以现在死,他是刘备反叛的凭证,主公可率大部继续走官道吸引追兵。在下带二十精骑,护使君走西侧山道——那条路隐蔽,直通利城北门。”
徐盛急道:“可若是刘备派人搜山……”
“所以才要主公走官道。”阚泽看向陈功,“追兵见主力在此,必全力围剿,无暇搜山。待主公甩开追兵,再折返利城汇合。”
陈功只思考了三息。
“文向,你挑二十个最好的骑手,把马都换给德润。”他语速飞快,“德润记住,若遇敌,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阚泽抱拳:“属下明白!”
“高将军那边……”裴元绍望向身后烟尘。
陈功咬牙:“高忠知道该怎么做。元绍,你率三百人断后,给德润争取时间。半个时辰后,无论我们到没到利城,你都撤!”
“是!”
队伍迅速分作三股。阚泽带着昏迷的车胄和二十骑,悄无声息没入西侧山林。陈功率领剩余八百余人,继续沿官道向北疾驰,故意扬起漫天尘土。
果然,不到一刻钟,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
“报——张飞率千骑追来了!距此不足五里!”
陈功心中一沉。张飞亲自追,说明刘备是铁了心要车胄的命。
“全军加速!”他大吼,“进前面山谷!”
山谷狭窄,骑兵施展不开。众人拼命催马,刚冲进谷口,身后追兵已至。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在阳光下寒光凛凛:“陈功小儿!留下车胄,饶你不死!”
陈功回头冷笑:“张翼德,你好大的威风!不去打袁术,反倒追杀朝廷刺史,这就是刘豫州的仁义?”
张飞老脸一红,随即怒道:“休要污蔑俺大哥!车胄勾结袁术,证据确凿!俺这是为民除害!”
“证据?你拿出来看看?”
“等俺拿下你,自然有证据!”张飞暴喝,“儿郎们,冲!”
千骑如洪流般涌来。
陈功率军且战且退,利用山谷地形节节阻击。但张飞实在太过凶猛,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三合。利城营士兵虽拼死抵抗,仍不断有人倒下。
“主公,这样下去撑不到利城!”裴元绍砍翻一名敌骑,喘着粗气喊道。
陈功脑中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
突然,他想起一事。
“元绍,还记得附近的的那片沼泽吗?”
“记得!在东边三里!”
“引他们过去!”陈功咬牙,“骑兵进沼泽,就是活靶子!”
队伍突然转向,直奔东侧。张飞不疑有他,紧追不舍。
三里路转眼即至。前方果然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水洼丛生,芦苇茂密。
“停!”陈功举手,“所有人进芦苇荡!”
张飞追到沼泽边,见满地马蹄印消失在泥泞中,气得哇哇大叫:“陈功!给俺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下马!搜!”张飞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骑兵下马徒步进入沼泽,速度大减。利城营士兵借着芦苇掩护,用弓弩暗中狙杀,每一声弦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张飞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气得七窍生烟:“陈功!是男人就出来跟俺单挑!”
芦苇荡深处,陈功对裴元绍低声道:“你带人继续周旋,我绕出去找马。两刻钟后,在老槐树汇合。”
“主公小心!”
陈功借着芦苇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摸去。刚出沼泽,却见不远处拴着几十匹战马——正是张飞部众留下的。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冷笑:
“等你多时了。”
陈功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关羽。
绿袍,长髯,青龙偃月刀在手中泛着幽光。他就那么静静站在十步外,仿佛早已算准陈功会从这里出来。
“关将军好算计。”陈功握紧剑柄。
“你也不差。”关羽丹凤眼微眯,“能在翼德千骑手里面活下去,年轻人里,你算头一个。”
“关将军在此等我,不是为了夸我吧?”
“自然。”关羽缓缓抬刀,“交出车胄,某放你一条生路。”
陈功笑了:“关将军,车胄若真死了,刘备夺徐州就是造反。曹操大军不日即至,你们挡得住吗?”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未落,青龙刀已至!
陈功早有防备,侧身闪避,长剑顺势刺向关羽肋下。这一剑又快又刁,是他融合后世剑术自创的杀招。
铛!
关羽刀柄一横,稳稳架住。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剑法。可惜,力道差得太远。”
刀势一变,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陈功咬牙硬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他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险些吐血,差距还是太大了。
“再接某一刀,你必死。”关羽提刀上前,“最后问一次,车胄在哪儿?”
陈功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关将军,你听。”
远处传来隐隐的喊杀声。
关羽脸色微变——是张飞的方向。
“你以为拖住我就有用?”关羽冷笑,“翼德足以扫平你那点残兵。”
“是吗?”陈功指着东边天空升起的浓烟,“那是什么?”
关羽回头望去,只见沼泽方向火光冲天,显然起了大火。春季天干物燥,芦苇一点就着。
“你……”关羽猛然醒悟,“你是故意引翼德进沼泽,然后放火?”
“现在去救,还来得及。”陈功喘着气,“再晚,张翼德就要变烤猪了。”
关羽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放心不下三弟,翻身上马冲向沼泽。
陈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若关羽真下杀手,他绝无生还可能。
“主公!”裴元绍带着几十人从芦苇荡钻出,个个灰头土脸,“火放成了!张飞那厮正在火海里跳脚呢!”
“伤亡如何?”
“折了百余人,但烧死烧伤敌骑至少三百。”裴元绍咧嘴,“就是可惜那些战马……”
“马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没了。”陈功翻身上了一匹无主战马,“走,去老槐树汇合,然后回利城!”
一个时辰后,利城北门。
阚泽早已护送车胄入城。医官正在紧急救治,但情况不容乐观——箭伤虽不致命,但车胄失血过多,又一路颠簸,已陷入深度昏迷。
“主公!”高顺迎上来,他浑身浴血,但步伐依旧沉稳,“末将幸不辱命,突击营三百人,撤回二百四十人。”
陈功心中一痛。六十个精锐,就这么没了。
“雷薄呢?”
“被末将刺穿左肩,逃了。”高顺顿了顿,“但他带的两千人,折损过半。”
正说着,徐盛匆匆登上城楼:“主公,斥候回报,刘备已完全控制郯城,张飞、关羽正收拢残兵,看样子……是要来打利城。”
陈功走到城墙边,望向南方。暮色中,郯城方向隐约可见连绵营火。
“文向,你带五十骑,连夜出城。”他转身,声音低沉,“路过下邳见到于禁将军,请他速发兵来援并且上报给曹公。”
“带上这个。”陈功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刺史令牌,“还有车胄的求救血书——德润,你立刻代笔,以车胄口吻写一封。”
阚泽点头,铺开绢帛,挥毫疾书。不过片刻,一封字字泣血的书信已成。
“主公请看。”
陈功扫了一眼,信中写明刘备如何假意助战、如何暗藏伏兵、如何袭杀刺史,最后写道:“臣胄命在旦夕,唯据利城死守。刘贼大军将至,利城若破,徐州尽失。恳请曹公速发援兵,迟则晚矣!”
“好!”陈功盖上刺史印信,“文向,此去凶险,刘备必在各处设卡。还要小心琅琊臧霸的人。”
徐盛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陈功拍拍他肩膀,“利城可以没有援军,但不能没有你徐文向。”
徐盛眼眶微红,重重点头,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