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听任何解释。他把我从门口拖到客厅,当着女儿的面,把我打得遍体鳞伤。”
她下意识地卷起制服的袖子,手臂上还残留着大片尚未消退的青紫色淤痕。
“女儿吓得尖叫,邻居终于受不了,报了警。这一次,我身上的伤很重,警察把他带走了。”
“他们告诉我,证据确凿,他至少要坐几年牢。”
“那段时间,是我最轻松的日子。我和女儿敢在客厅里看电视,笑出声来。我以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又迅速熄灭。
“但几天后,有人联系了我。”她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他说,法官很同情我的遭遇,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只要我向纽约妇女联合互助基金会捐款三千美元,他就可以‘运作’一下,让詹姆斯被保释出来。”
丹尼的眉毛微微一挑。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当时就愣住了。”克莱尔说,“我从没想过让我的丈夫出狱,我一点都不愿意回到以前的日子。”
“那个人还在电话里说着,如果我愿意捐款,法官大人可以酌情处理,如果没有看到我的诚意,那就会有不好的结果。”
丹尼明白了,这个电话比直接索贿要高明得多。
“我害怕了。”克莱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害怕如果不按照电话里说的做,他几个月后又出现在家门口。”
“所以我刷了信用卡,凑了三千美元,捐给了那个基金会。我只有一个念头,让他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捐完钱,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说霍洛威法官想亲自见我一面,听听我的‘诉求’。他说这是必要的流程。”
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答应了。那天晚上,我下班后急冲冲的赶了过去,妆都没有卸,我和霍洛威法官在他的车里见面,他将车开到了偏僻的巷子。”
她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耗尽她所有的氧气。
“法官……他让我用嘴为他服务。”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我照做了。”
“我当时想,只要能让他把那个人渣永远关在监狱里,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以为只要我满足了他,他就会答应我的请求。”
“完事后,他靠在椅背上,笑着对我说, ‘放心,我知道你的诉求’。”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我当时就跪在他旁边,听得很清楚。”
克莱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尖叫和愤怒。
“他对电话那头说:‘搞定了,安排他的保释。’”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直到法官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
“我抓着他的裤腿说:‘不!法官!你搞错了!我不是这个要求!’”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但他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脸,笑着说:‘亲爱的,你捐了三千美元,不就是想让他早点出来吗?”
“”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你丈夫下周就能回家了。’”
那一刻,楼梯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克莱尔停止了哭泣,她的脸上平静了下来,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花钱买丈夫出来的蠢女人,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妓女。”
“我为他做了那种事,他却把我的请求,我最后的希望,当成了一个笑话。”
她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在平复那足以将人撕裂的激动情绪。
丹尼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审判的意味,只有一片宁静。
“然后呢?”他轻声的问。
“然后……”克莱尔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就开枪了。”
“我的手在颤抖,我想去开车门,想逃跑。但我的手在座椅边上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是他的枪。就放在驾驶座和中控台的夹缝里。一把左轮手枪。”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回家,不能让他再出现在我女儿面前。”
“我唯一的希望破灭了,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拿起了那把枪,他还在笑着说我今晚的表现不错,下次可以给我打个折。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手里的枪。”
“我举起手枪,对着他的下半身。因为他就是用那个东西来羞辱我的。”
“我扣动了扳机。”
砰。
克莱尔嘴里发出的模拟枪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成了痛苦的哀嚎,他捂着下面,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上,血……很快就流了出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着他在座位上抽搐,看着他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我没有害怕,一点都没有。我只是看着,好像在看一部与我无关的电影。”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的叫声变小了。他开始求饶,他说他错了,他说可以给我钱,很多钱,只要我送他去医院。”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法官大人。”
“然后,我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我跟他说,‘去跟上帝忏悔吧,混蛋。’”
“我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后,世界安静了。
克莱尔说完这一切,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背负了十几年的重担,又仿佛抽走了灵魂里最后一点力气。
她转头看向丹尼,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倾听的警察。
“你现在都知道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你要逮捕我吗?”
丹尼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她手臂上的淤青,看到了她眼中的死寂,也看到了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家门里,她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
他想起了那些被霍洛威羞辱的女人,想起了达里尔·琼斯那张嚣张的脸,想起了格雷森的叙述。
克莱尔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后,用最原始方式反抗的牺牲品。
逮捕她?
然后让她被另一个霍洛威审判,送进监狱,让她那个十二岁的女儿失去唯一的依靠,最终可能走上和格雷森一样的老路?
丹尼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想,我们的法官大人理解错了你的需求。”
“法官过太多只想让自己的丈夫,或者男朋友从监狱里出来的女人,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你也是其中一个。”
“这只是一个……不幸的误会。”
然后,丹尼向楼梯口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找个好律师。如果有一天,有警察找过来了,你告诉他们,你是在受到长期胁迫和极端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失手开的枪。”
“陪审团里,总会有当母亲的人。她们或许会同情你。”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暮色中。
楼梯间里,只剩下克莱尔一个人。
她看着丹尼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是因为一丝在无边黑暗中,奢求已久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