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对大家说:“我在局里盯着。你们每走访完一个,第一时间把情况报回来,凯诺这边做实时汇总。”
“有任何异常,任何让你们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马上通知我。”
马库斯看了一眼路线,点点头,拍了拍汤姆的肩膀:“走吧。”
汤姆把枪套正了正,跟着出了门,埃米娜和维多也出发了。
办公室一下子空了大半,丹尼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到凯诺旁边。
第一通电话在四十分钟后打回来。是马库斯。
“第一家,空的。邻居说搬走了,上个月就走了,没留地址。”
“走访下一个。”
“在路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埃米娜的电话来了。
“我们走访了拉蒂莎,一开始不肯开门。我们亮了证件,她才让我们进去。屋里有两个小孩,一个三岁,一个不到一岁。”
“她的男朋友去年因为藏毒被捕,她给基金会捐了四千块,她男朋友拿到了保释。”
“她说钱是找亲戚借的,到现在还没还完。有人告诉他,捐了钱就能让她男朋友出来,她就捐了。”
“而且,拉蒂莎也付出了其他的东西,为霍洛威进行了“服务”!”
“后来她男朋友确实出来了,但三个月后又因为同样的事进去了,这回没钱的捐款的她,没有等到男友出来。”
走访工作一直在持续,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回来,故事大同小异,又各有各的惨法。
有个女人为了凑钱去做了两份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酒吧端盘子。
有个母亲把自己的退休金全掏出来了,五千块,换她儿子三个月的自由。
也有人不肯说话。马库斯在第四家吃了闭门羹,门里传来一句“滚远点”,然后再没有声音了。
汤姆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这家伙差点放狗咬我。”
到傍晚六点,两组人一共走访了十九个家庭。
十九个家庭里,十四个愿意配合,三个拒绝开口,两个人去楼空。
不过,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百九十三个家庭没有走访。
周一的一整天,仍旧在走访中过去。
他们已经走访了一大半的人了,还有三分之一就走访结束了。
到了周一下午,马库斯和汤姆来到皇后区的一处公寓,走访了一个名叫莎拉的黑人女性。
她四十多岁,独自带着三个孩子,丈夫因为持枪抢劫被捕。
起初,莎拉对警察的到来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但当汤姆拿出基金会的捐款记录,提到霍洛威法官的名字时,莎拉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痛苦和滔天恨意的火焰。
她把孩子们关进房间,然后对着两位警探,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讲述了她的经历。
她向基金会捐了三千美元,那是她刷爆了三张信用卡才凑齐的钱。
然后,她被“建议”去见霍洛威法官,地点是在法官的车里。
“那个混蛋!”莎拉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当时我还怀着孕,他竟然……他仍然要我给他服务,用嘴!”
“他说,这样才能展示我的‘诚意’,这样我的丈夫才能得到保释!”
汤姆默默地记录下莎拉的证词,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库斯,老警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像淬了冰。
离开莎拉家的时候,汤姆一言不发。
周一傍晚,结束了一天走访的队员们陆续回到警局,带回了大量的证词和记录。
大部分故事都和莎拉的经历大同小异,金钱的交易,以及附加的,令人作呕的性羞辱。
霍洛威法官的形象,在一个个受害者的血泪控诉中,从一个道貌岸然的法律精英,彻底沦为一个卑劣无耻的性掠夺者。
凯诺将所有走访到的信息,和没有来得及走访的人员资料,全部整理归档,每一个名字都和对应的案件一一对应。
“队长,”凯诺敲响丹尼办公室的门,将一叠厚厚的、更新过的资料交给丹尼,“这是截止到目前,所有人员的资料汇总。”
丹尼接过资料,让凯诺先去休息。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走访过的人员资料他粗略扫过,内容基本一致,都是一部部用屈辱和金钱写成的悲剧。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些尚未走访,霍洛威即将审判的案子上。
这意味着,这里面可能有一些交易还没开始,或者已经开始,但是结果并未兑现的存在。
这其中,最容易滋生怨恨和杀意。
他的手指在几份档案上划过,然后,停留在其中一份上。
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棕色长发,五官精致。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空姐制服,笑容甜美而职业化,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疲惫。
照片下方是她的个人信息:克莱尔·米切尔,达美航空职员,居住在皇后区阿斯托利亚。
她的丈夫,詹姆斯·米切尔,因二级攻击(家庭暴力)被捕,目前仍被关押在雷克岛监狱。
记录显示,就在霍洛威被杀的两天前,克莱尔·米切尔的银行账户有一笔三千美元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正是纽约妇女联合互助基金会。
丹尼盯着照片中那张甜美的笑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案发当晚,那个瑟瑟发抖的流浪女贝琪的描述。
“……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制服……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
蓝色的制服。
是空姐制服!
丹尼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立刻查看克莱尔的详细资料。
她的驾照信息显示,身高是5英尺4英寸。”
大约162.5厘米。
一米六出头。
凶手,会是她吗?
时间已经很晚了。
走访了一整天,队员们的精气神都耗得差不多了。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汤姆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埃米娜和维多也坐在椅子上,半点不想动弹。
凯诺还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整理最后几份档案。
丹尼从办公室里出来,扫了一眼外面。
“都回去吧,明天还有得跑。”
马库斯睁开眼,和丹尼打个招呼,拎起外套就走了。
汤姆被马库斯踢了一脚椅子腿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出了门。
埃米娜和维多收拾完东西也走了。
就剩下凯诺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不准备离开。
“队长,我把最后这几份。”
“明天再弄。”
凯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电脑,收拾东西,离开了警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丹尼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克莱尔·米切尔的资料摊在面前,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把资料锁进抽屉,关了灯。
凶杀组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
丹尼锁好门下楼,在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野马。
丹尼驶出停车场,汇入周一晚高峰拥堵的车流中。
丹尼没有向着长岛的方向走,而是独自一人驱车穿过皇后区大桥。
他要一个人去见见那个空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