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主任心里很清楚，自己身后站着祁同伟，也站着京州市委。除此之外，省纪委同样给予了支持。
有这两个方面撑腰，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上面的较量已经分出了结果，巡视组在永年县的调查自然不会再遇到阻力。
想到这里，他激动得在屋里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好几圈。
“总算能把这件事尽快收尾了。”
郑副主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办过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单论规模，永年县这点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可要说其中的复杂程度，却一点也不比那些大案逊色。
毕竟，这次上面对永年县的问题看得极重，处理起来自然也格外谨慎。
到了下午，郑副主任再次走进审讯室，让工作人员把李荣昌带了出来。
“李县长，咱们又碰面了。”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多少善意。
李荣昌扯了扯嘴角，自嘲道：“郑组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哪还是什么县长。”
话虽如此，他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没有开口交代的意思。
郑副主任看着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李荣昌满脸不解，“还是那些没有根据的事？我可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装糊涂，郑副主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糊弄过去？”
“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还要我一件件替你回忆？你不会真以为巡视组拿你没办法吧？”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李荣昌心中一沉。
直到此时，他依然认定于华北会出手保住自己，也相信对方有这样的能量。可郑副主任如今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又让他有些想不通。
短暂迟疑过后，他还是选择继续相信于华北。
“郑组长，恕我愚钝，您到底在说什么，我实在听不明白。”李荣昌摆出一副无辜模样，“我没有任何问题，刚才说的也全是实话。”
郑副主任懒得再同他争辩。
“李荣昌，你是不是以为纪委办案，手里没有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只要证据链能够闭合，我就有办法让你进牢房。”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不用说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工作人员示意。
“带走。”
李荣昌眼底掠过一抹错愕，却没有因此改变主意。他咬了咬嘴唇，仍然觉得一个省委副书记不可能连他都保不下来。
李荣昌被带走后，郑副主任又开始提审吴局长。
吴局长的选择和李荣昌一样，始终闭口不谈，只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之后接受询问的那些人，有人主动交代，也有人死死咬住不松口。郑副主任没有急着强求，全部按照程序推进。
等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郑副主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续忙了一天，他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郑组长，抽一根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陈见状，递给他一支烟。
郑副主任冲他笑了笑，接过香烟点燃。两人站在一边吞云吐雾，屋里的气氛这才稍稍松了一些。
小陈翻着手里的笔记本，眉头越皱越紧。
“郑组长，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办啊。还有不少人没有交代，要是他们一直不开口，咱们这边的工作恐怕还得拖很久。”
听完这话，郑副主任只是笑着摇头。
“不必拖下去了。”
“今天把他们叫来接受审查，本来就是给他们一次机会。可惜有些人活了一辈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我们的工作，归根结底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们自己不肯回头，那就只能按程序移送司法机关。”
“到了司法机关，谁还会跟他们谈人情？”
郑副主任说着又叹了口气。
“这些人总觉得我们是在害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其实是在拉他们一把。既然他们不领情，那就按照实际情况处理。”
小陈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问：“郑组长，他们会不会是在等外面的人来救？”
“等人？”郑副主任轻哼一声，“真要有那么硬的关系，他们也不会被带到这里来。”
“他们做过的违法乱纪事情，证据已经摆在那里了。正因为如此，才会被带到这里接受审查。到了这里还想靠几句狡辩蒙混过关，哪有那么容易？”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抽到最后一口。
“走，回去休息。”
郑副主任看了小陈一眼：“明天你也歇一歇，我暂时不再提审他们。等外面的同志把材料整理齐全，直接把人移送司法机关。”
他抬脚将烟头踩灭，随后和小陈并肩离开了审讯室。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郑副主任果然没有再提审李荣昌。
被留置的李荣昌却因此高兴起来。在他看来，肯定是于华北给京州方面施加了压力，所以巡视组才会暂时停手。
然而，等郑副主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通知他即将被移送司法机关时，李荣昌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李荣昌的脑子飞快转动，很快便意识到，于华北根本没有帮上他。至于其中的原因，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摔倒。
“郑组长，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李荣昌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身旁两名工作人员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这个曾经在永年县说一不二的人，此刻早已吓得泪流满面，不停向郑副主任哀求。
郑副主任冷冷看了他一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珍惜。现在才知道后悔，又能怎么办？”
李荣昌还在求饶，郑副主任却扬了扬手里的材料。
“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交代了。”
“你涉及的那些问题，材料我们早就收齐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对工作人员吩咐道：“带走。”
李荣昌的哀求声逐渐远去，郑副主任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他的事情还多得很，根本没有时间停留。
当媒体将永年县的处理结果报道出来后，京州官场先是一片震动，随后这股震动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
李荣昌被判处二十五年有期徒刑。那些跟着他拒不交代的人，也全部受到了从严处理。
王书记因为认罪态度较好，最后被判了十五年。
听到判决结果后，李荣昌彻底崩溃，在法庭上当众哭了出来。可到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京州各地的官员看到这一幕，心里都狠狠震了一下。
不少人原本还想着，大家都是体制内的同志，事情不必做得这么绝。可仔细琢磨过后，他们便明白了这次处理背后的意味。
这位刚到汉东的新书记，出手真是够狠，够快，也够果断！
那些自身清白的官员，反倒松了一口气。毕竟李达康在任时，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处理过问题。
至于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则一个个惶惶不安，生怕下一次巡视组就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永年县的贪腐官员处理完毕后，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组织部的同志随即进驻永年县，对当地官员展开考察。
这次空出来的职位不少，一批有能力、却一直缺少机会的年轻干部，终于被选拔了上来。
随着人员调整完成，永年县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京州，祁同伟的办公室里。
郑副主任把一摞厚厚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祁书记，幸不辱命。”
他笑着汇报。
祁同伟翻了翻材料，随即抬头看向他。
“这次辛苦你们了。下午我给大家开庆功会。”
“要不是你亲自带队，永年县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地解决。”
得到祁同伟的肯定，郑副主任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还是祁书记领导得好。”
祁同伟摆了摆手，笑道：“在我面前就别客气了，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经过永年县这一场整顿，京州官场的风气很快发生了变化。
那些积压已久的老问题，也在这股压力下慢慢松动。祁同伟虽然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却能清楚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京州要完成彻底转型，没有一场足够猛烈的风暴根本不行，而永年县的案子，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与此同时，身边那些官员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祁同伟给各县、各部门负责人开会时，偶尔还能察觉到有人对他不够尊重。可现在，只要他通知开会，几乎没人敢迟到。
有时候，他甚至能从那些人无意间投来的目光里，感受到一种清晰的情绪。
畏惧。
对此，祁同伟并不觉得意外。
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他查处贪官是一方面，借此建立自己的威信也是另一方面。
做一件事，能够同时达到几个目的，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市委书记应该具备的手段。
虽然这是祁同伟第一次担任市委书记，可他的政治手腕显然并不生疏。
如今永年县的事情已经结束，他也打算趁着接下来这段时间安静一些，好好歇一歇。
这天，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秘书小张敲门走了进来。
小张手里拿着一份邀请函。
“祁书记，这里有您的邀请函。”
祁同伟抬起头：“哪儿送来的？”
他如今身居高位，收到的邀请多得数不清。有些只是单纯邀请他参加活动，可更多人是想借他的身份站台，所以这类活动，他一向只选择性出席。
毕竟，送来邀请的人，未必个个都只是为了办活动。
“汉东大学送来的。”小张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祁同伟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
“拿来我看看。”
汉东大学是他的母校。虽说他是重生而来，对这所大学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学校就在京州，而他又是汉东大学的杰出校友，如今还是京州市委书记，对方发来邀请也算合情合理。
祁同伟拆开邀请函看了一眼，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是汉东大学建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邀请他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出席。
“小张，那天我有没有别的安排？”
小张从身上取出一本小笔记，翻了几页。
“祁书记，确实有一场会议，是研究城市建设工作的。”
祁同伟沉吟片刻。
城市建设会议当然重要，可母校的校庆同样不能轻视。
“你通知下去，把会议时间往后调一调。”
“我去参加汉东大学的校庆。怎么说，这也是我的母校。”
祁同伟笑了笑。
小张立即点头：“好。”
交代完这件事，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喂，老师。”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高育良的笑声：“同伟啊！”
“老师，汉东大学这次校庆，您去不去？”祁同伟笑着问。
高育良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我当然想去，可那天燕都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恐怕抽不开身。”
“这样吧，你替我去一趟。”
他停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追忆：“想当年，我也是从汉东大学走出来的。以前站在讲台上还觉得自己意气风发，没想到一转眼，也成老头了。”
祁同伟听完笑道：“老师，您可一点都不老，现在正是壮年的时候。”
“汉东大学有您这样的校友，那是学校的荣幸。”
高育良被他说得哈哈大笑。
祁同伟又说道：“等您回来，我陪您去汉东大学走走，咱们也回忆回忆当年。”
“好！”
高育良很快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汉东大学校庆的日子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