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裴一泓之前说的一样。
上面把于华北叫到燕都谈话,目的很明确,就是准备调他前往汉东,担任省委副SJ。
说是例行谈话,实际上组织部门还是按照惯例,征询了一下于华北本人的想法。
于华北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舍不得汉江的权力和关系,只能换个说法。
他先表示,自己在汉江工作了这么多年,待的时间太长了,家眷也都在这里,对汉江省已经有了感情。如今突然离开,多少有些不舍。
没想到,这番话刚说完,就被组织部王布长当面点破了。
王布长告诉他,家眷的问题不难解决,到了汉东之后,组织可以帮忙安排工作。
至于他对汉江有感情这一点,组织上能够理解,可人事安排既然已经定下,他还是要服从组织决定。
接下来,无论于华北再找什么理由推辞,王布长都能迅速替他找出解决办法。那副热心肠的样子,反倒让于华北连继续推辞的借口都找不到。
谈话到这里,他也只能无奈离开燕都。
这一次被叫来谈话的,只有他一个人。再加上王布长态度强硬,于华北已经看明白了,上面是铁了心要把他调到汉东去。
整个谈话过程还不到一天,去汉东任职的事情,基本就已经敲定。
于华北心里堵得厉害,可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回到汉江之后,他闷闷不乐地给裴一泓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说道:“裴SJ,您之前猜得没错。”
话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丧气。
裴一泓听出了不对,直接问道:“上面已经找你谈过了?”
于华北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之后便没再开口。
裴一泓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刚回到家。”
“那你在家等着,我和安邦过去见你。”
于华北重重吐出一口气,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电话一放下,裴一泓马上拨通了赵安邦的号码。
“安邦,你人在哪儿?”
赵安邦回答:“我还在办公室。裴SJ,出什么事了?”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一起去老于那里。”
赵安邦一愣:“老于回来了?”
“嗯,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他刚从燕都回来,咱们过去看看。”
“行,我这就过去,您等我一会儿。”
结束通话后,赵安邦立刻让秘书准备车辆,自己则赶往省委。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一泓这么急着去找于华北,原因不可能别的,肯定是于华北遇上了人事变动。
不过,和裴一泓不同,赵安邦心里更多的却是高兴。
这些年,于华北不知道坏了他多少事情。
钱惠人是赵安邦的嫡系,最后栽在了于华北手里。钱惠人的确存在贪污受贿的问题,可在赵安邦看来,那并不是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事。
只要于华北不在汉东,他完全有办法把这件事压下来。
为了钱惠人的事情,他甚至已经说动了裴一泓。可最后,于华北死活不肯松口,硬是让他的嫡系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所以一想到于华北要离开汉东,赵安邦心里便觉得痛快。
车子停下后,他先把脸上的情绪压了压,这才走进裴一泓的办公室。
两人见面,简单寒暄几句,裴一泓便没有再绕弯子。
“安邦,华北这次去燕都,上面已经决定调他到汉东,任省委副SJ。”
赵安邦沉声问:“事情确定了?”
裴一泓点头:“虽然没有直接下明文,但结果已经不会改变。”
听到这里,赵安邦心头一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故意问道:“上面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裴一泓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那点心思,只是说道:“确实比我预想得快。走吧,咱们边走边谈,车已经在楼下了。”
赵安邦跟着他往外走,嘴上感慨道:“汉东这回的调整动静不小啊。”
“上面对汉东向来重视,这一次大概是想给那边配上几员能干的将领。”
赵安邦笑了笑,顺着说道:“汉东毕竟重要,上面多放一些心思也正常。”
可这只是嘴上的话。
在赵安邦心里,调于华北去汉东,恐怕并不是单纯看中了他的办事能力,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制衡。
汉东省委SJ高育良和汉东神长赵达功,本身就已经很有能力。如今再安排一个于华北过去,摆明了是要让三方互相牵制。
这些想法,放在心里琢磨可以,真要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一路谈着,很快来到了于华北家门前。
秘书走上前敲门,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于华北出现在门口时,裴一泓和赵安邦同时怔了一下。
才去了一趟燕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上没有半点精神。
裴一泓关切地问:“老于,你这趟去燕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生什么病啊。”于华北没好气地摆摆手,“还不是这次谈话把我折腾成这样。”
说完,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先进屋,进去再说。”
裴一泓和赵安邦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跟着他进了房间。
几个人坐下后,于华北开始烧水泡茶。
赵安邦却没有心思等下去,直接问道:“老于,上面究竟跟你谈了些什么?怎么把你弄得这么没精神?”
裴一泓也把目光落在于华北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于华北抬头看了看两人,长叹一声。
“还能谈什么?就是让我去汉东,担任省委副SJ。”
赵安邦和裴一泓对视一眼。
赵安邦追问:“除此之外呢?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当然征求了。”于华北苦笑,“可征求意见也得看是谁去。”
他把茶叶放进杯子里,语气里满是憋屈。
“这次就我一个人去。我要是提点困难,王布长立刻说组织可以帮我解决。家眷怎么安置、工作怎么安排,他都替我想好了。”
“说到底,所谓征求意见,不过是走个程序罢了。”
裴一泓和赵安邦又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裴一泓说道:“这么看来,你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于华北点了点头。
“组织既然已经做了安排,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服从。”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我们这些高级干部,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谈什么担当?”
话说得很硬气,可他脸上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裴一泓和赵安邦都明白,他不是想通了,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于华北把泡好的茶递给裴一泓。裴一泓接过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随后说道:“华北同志,你的情绪还是不高。”
“能高兴得起来吗?”于华北摇头,“汉江是我一步步干起来的地方。我这个年纪,本来以为后半辈子就在这里了,谁能想到临了还得跑去汉东。”
裴一泓露出一丝笑意。
“老于,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提前做好准备。现在事情真落到头上,看来我那点提醒还是没能让你轻松多少。”
“裴SJ,我都明白。”于华北叹道,“可我到底是个人,不是没有感觉的机器。心里难受一下,您总不能不让我表现出来吧?”
裴一泓点了点头。
“我当然能理解你。可你自己也说了,你是d的高级干部。这次的人事调整,必须接受。”
“接受安排,不等于把自己的情绪全都憋住。人有情绪很正常,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身体照顾好,别还没到汉东就先把自己熬垮了。”
他这番话说得既有原则,又给于华北留了台阶,听得人很难反驳。
赵安邦看着面前神色黯淡的于华北,心里也生出几分不忍。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可终究一起共事过这么久。裴一泓这次把他叫来,本来就是想让他们这两位老对手好好说几句话。
裴一泓朝他轻轻点头。
于华北也看向赵安邦,目光复杂,却没有了过去那种针锋相对。
“安邦神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安邦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华北同志,对于你这次调动,我心里其实很不好受。”
说着,他抬手按在于华北肩上,郑重地看着他。
于华北抬起头,与赵安邦对视片刻。见对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做样子,他慢慢把脸转开,轻轻点了点头。
赵安邦继续道:“我们以前确实有过不少分歧,可不管怎么说,始终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
“这些年,在裴SJ带领下,咱们这个班子一直是一起往前走的。如今你要去汉东,我到时候亲自送你。”
说完,他又拍了拍于华北的肩膀。
于华北眼圈一红,重重地点头,随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赵安邦的手。
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裴一泓才把话题拉回到汉东。
“华北同志,之前我跟你说过,汉东那边的形势比较复杂。现在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于华北冷哼一声:“复杂又能怎么样?我要是连他们都怕了,那我于华北还算什么人!”
这句话说得霸气,裴一泓和赵安邦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于华北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能力和手段都摆在那里。高育良和赵达功虽然城府深,可于华北同样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面对这两个人,他还真不会轻易退缩。
裴一泓低头想了想,忽然问赵安邦:“安邦同志,你还记不记得汉东省那位副神长,祁同伟?”
赵安邦点头:“裴SJ,我正准备提这个人。他和刘副神长的关系很熟。”
“那就好。”裴一泓说道,“等咱们去送华北同志的时候,把刘副神长也叫上。正好让他们认识一下。”
赵安邦应了一声。
于华北听到这里,马上问道:“我听说汉东现在斗得挺厉害。你们说的这位祁副神长,究竟属于哪一边?”
裴一泓和赵安邦对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裴一泓解释道:“汉东如今主要有三股力量。第一股是汉大帮,代表人物是高育良SJ;第二股是秘书帮,领头的是京州市委SJ李达康;还有一股神长派,代表就是赵达功。”
“至于祁同伟,他是汉大帮最得意的门生,算是首席大弟子。”
“你到了汉东以后,不用急着自己摸索。这里面的情况,我现在就先跟你说明白。”
于华北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是站在高育良那一边的?”
赵安邦笑着点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裴SJ都见过祁副神长,彼此印象不错。到时候我们送你过去,再替你引荐。”
裴一泓也说道:“这位同志年纪不大,位置却已经很高了,论发展势头,比你我当年都强。”
“扫黑除恶,还有反诈App的开发,这些后来推广到全国的东西,都是他主持推动的。”
于华北听完,低头认真想了一会儿。
他这个人一向心高气傲,可刚到汉东,最重要的还是先稳住自己,尽快融入新的环境。既然裴一泓和赵安邦愿意搭桥,他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多谢裴SJ,也谢谢安邦神长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些。
裴一泓和赵安邦相视而笑。
“这就对了嘛,老于。人还没到汉东,不能先把自己弄得垂头丧气。”
这次见面之后没过多久,组织部门的同志便带着文件来到汉江。
文件上的内容很简洁:免去于华北同志汉江省委副SJ职务,调任汉东省委副SJ。
对于这个结果,于华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感到意外。
汉江与汉东相邻,再加上裴一泓、赵安邦以及刘副神长都准备一起送他过去,所以组织部门的同志也决定跟他们一同从汉江出发。
临行前,裴一泓吩咐秘书:“小王,给汉东发一封函,把华北同志调任的事情说明白。咱们后天出发。”
“好的,裴SJ。”
很快,一封函件便从汉江发往汉东。
高育良看到这封函,整个人当场就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