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权力真空一旦真正形成,注定有人因此得利,也注定有人从高处跌下来。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由笑了。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重新洗牌里,他们汉大帮无疑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只是可惜,他距离省长的位置还差最后一步。否则,单凭这次立下的功劳,他完全有机会再往上冲一冲。
不过,祁同伟并不着急。
他背后有燕都的叔叔撑着,升上去只是早晚的事。更何况他现在还年轻,先把经验积累足了,对今后的仕途反而更有好处。
毕竟,省长负责的是一个省的经济工作。论这方面的经历,他确实还差了一截。
这些年,他一直是在条线上工作。公安这条线虽然分量不轻,可说到底,仍旧属于条线干部。他没有真正主持过地方工作的经历,也没有地方主政的履历。
要是能补上这一块,他就有资格去竞争常务副省长。到了那个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接任省长,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很快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从旁边疾驰而过,和他的车擦肩而过。
“现在的人,开车都这么野的吗?”
司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后排的男人神色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别管他,开好自己的车。”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男人脸上,也照出了他的模样。
此人正是李达康。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刻,他正赶着去机场,而目的地,正是燕都。
刘省长退休之后,李达康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昨天,他才去找过沙瑞金,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请沙瑞金帮忙向上面推荐自己。可只找沙瑞金还不够,他还准备亲自去燕都走动一番。
因为李达康心里很清楚,沙瑞金如今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只有沙瑞金一个人的支持,远远不够。
那个位置,已经和沙瑞金平级。既然如此,他就必须争取更多人的支持,而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的人,大多都在燕都。
李达康看了眼窗外,随后慢慢升起车窗,把照在脸上的阳光挡了回去。
另一边,祁同伟回到家后,什么也没急着做,先好好休息了一阵。
今天是周末,他难得睡了个回笼觉。自从沙瑞金来到汉东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在琢磨着如何和对方斗智斗勇,整个人都快被折腾麻木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起床洗漱完,他坐到桌前,重新写起了小说。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写过东西了。一下午忙下来,倒是多攒了一些稿子,足够当作接下来几天的存稿。
严格来说,如今的祁同伟已经不靠写小说维持生活了。这些年,他写下的作品不少,而且全都是前世爆火的小说,带来的收入自然十分可观。
直到现在,单是订阅收入,他每个月仍然能拿到十几万。除此之外,还有版权开发方面的收益。
这些年,高晓婷在山水庄园帮他打理小说Ip,靠着那些作品赚下了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收益。祁同伟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根本没必要再为了钱去写东西。
但这个习惯,他始终没有放弃。
原因很简单,他是真的喜欢写。
每天不动笔写上一点,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忙完一下午,祁同伟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出门走了一圈。回到家收拾妥当后,他便开车去了山水庄园。
第二天,祁同伟从山水庄园走出来时,脚步明显有些沉重,两条腿也发软。
“厅长,要不我送您?”
高启强看见他的状态,心里感慨两位老板娘确实厉害,赶紧迎上来,准备伸手扶他一把。
祁同伟苦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你忙自己的去吧。”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感叹:“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的。”
说完,他朝高启强挥了挥手,自己上车离开。
高启强望着远去的车,忍不住感慨:“厅长这身体,是真好啊!”
说完,他转身回了山水庄园。
祁同伟一路开车来到厅里。进了办公室,他刚把茶泡上,程平就走了进来。
“厅长,骆书记找您。”
祁同伟愣了一下。大清早的,骆正源突然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是什么事情了吗?”
程平摇头:“没有,他没说。”
“那就让他进来吧。”
祁同伟说着,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因为昨晚折腾得太晚,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程平见状,关心地问:“厅长,您没事吧?”
“没事,熬夜熬得有点多了。”祁同伟笑了笑,“你先请骆书记进来。”
“好。”
程平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出去没多远,他便在心里琢磨起来:看来得想办法给厅长弄点东西,好好补一补了。
没过多久,骆正源推门走了进来。
“祁副省长,不好意思,星期一一大早就来麻烦你。”
骆正源脸上带着笑意。
“这有什么,咱们哥们之间还说这些?”祁同伟摆了摆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骆正源端着茶坐下,刚看清祁同伟的脸色,眉头就挑了起来。
“祁副省长,你这是生病了?”
眼前的祁同伟,和往日那个精力十足的厅长完全不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哪有那么严重。”祁同伟无奈地笑道,“就是熬夜熬多了。”
“熬夜?”骆正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晚上睡不着?”
“差不多吧。”
骆正源一拍手:“正好,我今天还有事求你。你要是答应了,下午我就让家里的做饭阿姨多做几道菜,给你好好补补。”
祁同伟顿时笑了:“骆书记,你这算不算行贿?”
“什么行贿?这叫等价交换。”骆正源故意板起脸。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祁同伟被逗笑了:“行了,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骆正源也收起玩笑,说道:“我们这边正在继续推进反腐倡廉工作,最近查到不少保护伞的问题。”
“有些人专门给黑恶势力撑腰,替他们遮掩,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祁同伟接过话:“所以,你是想让我们这边配合你们?”
“对。”骆正源点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们部门单独负责的。要是你们公安系统也参与进来,很多工作就能顺理成章地展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也能算你们的一份政绩。”
祁同伟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骆书记,你这是把功劳直接送到我手里了。”
“我同意。”
说着,他朝门外喊了一声:“程平!”
程平立刻推门进来:“厅长!”
“通知各地公安局长,明天早上到厅里开会。我要统一布置任务。”
“是!”
程平应声,抬手敬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骆正源才看向祁同伟,感慨道:“你这个办公室主任,确实不错。”
“那当然。”祁同伟笑道,“这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说到程平,他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在原来的故事里,程平虽然后来牵扯进了违法犯罪,可他对祁同伟一直是真心实意地忠诚。正因为如此,穿越之后,祁同伟才会继续让他担任自己的办公室主任。
不过这一世,祁同伟提前叮嘱过他,不许再去碰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程平把祁同伟当成自己的伯乐,对他自然是言听计从,也就没有再走上那条路。
“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办公室主任就好了。”骆正源叹道。
祁同伟笑着反问:“你还缺?只要你开口,愿意给你当办公室主任的人,恐怕能排出老远。”
骆正源却摇了摇头:“难啊!”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骆正源便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赵书记还等着我呢。”
祁同伟起身将他送到门口:“骆书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配合。”
“那是当然。”骆正源笑道,“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你要是嫌我麻烦,尽管直说。”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又提醒道:“晚上记得来我家,吃点好的补补。”
没等祁同伟回答,骆正源已经笑着走远了。
祁同伟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送走骆正源后,他重新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公务。公安战线的事情本来就多,批完文件,他又到几个地方转了一圈,直到傍晚才结束工作。
下班之后,祁同伟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随后开车过去接上他,两人一起前往骆正源家里。
路上,高育良接到了骆正源的电话。对方原本是想去接高育良下班,结果得知他已经坐上了祁同伟的车。
“骆书记,你不用过来了,我已经在同伟车上了。”高育良笑着说道。
电话那边的骆正源笑了:“看来祁副省长的动作比我快。”
“我这不是听说你准备了好吃的嘛,老头子也过来尝尝鲜。”
“行,高书记,那咱们待会儿见。”
……
到了骆正源家里,几个人先坐着聊了一会儿,做饭阿姨便开始陆续上菜。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祁同伟和高育良都露出了苦笑。
“骆书记,你今天可真是下血本了。”高育良说道。
骆正源哈哈大笑:“这不是为了给祁副省长好好补补嘛!”
桌上的菜,几乎全是大补之物:冬虫夏草炖鸭汤、枸杞羊肉、板栗山药炖鸡,还有红烧甲鱼。
祁同伟看得哭笑不得:“其实真不用补成这样。”
“不行。”骆正源连连摆手,“我早上看你那副样子,脸都白了,不好好补一下怎么行?”
他又转头对高育良说道:“高书记,您也多吃点。今天这桌菜,可都是好东西。”
说着,骆正源起身走进里屋,没一会儿,手里又多了一瓶鹿血酒。
祁同伟和高育良看着他出来,眼睛都瞪大了。
“骆书记,您这是准备把我们往死里补啊?”祁同伟忍不住说道。
“别说得这么夸张,多补一点有什么不好?”
骆正源说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随后扬了扬手里的酒瓶。
“今天咱们把这一瓶喝完!”
高育良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你们年轻人喝就行。”
祁同伟也跟着劝道:“骆书记,我看还是没这个必要。鹿血酒这种东西,一杯就够了,喝多了可不行。”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再说了,光是这些菜吃下去,我觉得我们今晚就已经不用睡觉了。”
骆正源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好,那就喝一杯。咱们慢慢喝。”
高育良看了看祁同伟,又笑着问:“骆书记,同伟这是怎么了?你怎么非要给他补成这样?”
“高书记,您是没见早上祁副省长那副模样。”骆正源笑得不行,“那叫一个虚。”
高育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男人嘛,理解,理解。”
话音落下,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随后,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正事。
“骆书记,你们那边最近进展怎么样?”高育良问道。
骆正源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些:“我们这边一切顺利,赵书记也要求尽快推进重点任务。”
“目前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围绕反腐倡廉展开。最近已经抓了一批,也判了一批。”
高育良点头,又问:“这里面,有赵立春的人吗?”
“有,而且数量还不少。”骆正源回答得很干脆,“大的有厅级,小的连科级都有。”
听到这话,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高育良不禁感慨:“咱们这位赵立春书记,布局还真是够深的。”
赵立春对汉东的掌控,显然比他们之前以为的还要牢固。
祁同伟沉声道:“不管怎么样,赵立春留下的这些眼线,还是要一个个拔掉。”
“没错。”高育良接着说道,“如果遇到阻力,你随时来找我。”
骆正源笑着点头:“放心吧,高书记。上面既然有人下来支持,我这边目前还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那就好。”高育良应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说道:“现在刘省长退休了,汉东这边怕是要越来越不平静。”
“确实。”骆正源说道,“据我所知,最近到处跑动的人可不少。”
高育良嘴角一勾:“咱们那个老对手李达康,不也已经去跑了吗?”
骆正源显得有些惊讶:“高书记,您也知道?”
“政法口都是我们的人,知道这点消息,也不奇怪。”祁同伟笑道。
骆正源这才恍然,重重点头:“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又评价道:“李达康这个人,向来媚上欺下。他现在去活动,也算在情理之中。”
高育良和祁同伟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骆正源对李达康的评价,确实十分贴切。
饭桌上的话题停了一下,祁同伟忽然压低了声音。
“高书记,骆书记,我最近还听到了一些消息。”
“哦?”
高育良和骆正源一起看向他。
祁同伟又把声音压低几分:“我听说,沙瑞金要调走了,而且是调到某个部门去当领导。”
高育良与骆正源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高育良说道。
骆正源也叹了口气:“是啊,毕竟他是省委书记,又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最后得到这样的安排,其实早就在预料之中了。”
他停了停,还是有些不甘心:“道理我都明白,可沙瑞金在汉东到底干出了什么?上面难道不该重新考虑一下吗?”
“骆书记,这种安排很正常。”高育良笑了笑,“沙瑞金背后有人保他。”
“你想想,他能坐到这么高的位置,背后那个人的能量会小吗?如果仅仅因为他在汉东没有做出成绩,就直接把他拿下,那反倒成了笑话。”
“况且,他并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
骆正源听完,缓缓点头:“高书记说得对,我明白了。”
祁同伟却笑着接过话头:“不过,沙瑞金这次也不算赚了。虽然他背后的人确实保住了他的位置,可他是从块上调到了条线上,两个职务的含权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职务含权量?”
高育良和骆正源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当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于是纷纷让祁同伟解释。
祁同伟也没有卖关子,当即把田丰义那套理论讲了一遍。
“放到实际工作里,职务含权量可以按照这个公式来算:q=S+c/Z。这里面的S,代表实际权力的支配力;c,代表财政支配力;Z,则代表职级。”
这个说法实在新鲜,高育良和骆正源听完后都忍不住大笑,甚至拍着桌子叫绝。
高育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