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SJ这人到底什么路数,骆正源脑子里没概念。
他摊开本子,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把这几个人的关系理了一遍。
这次的举报信水太浑了,直接把省部级的官都拽进来了。
举报人还是个长得还算标致的正处级女干部,这事怎么琢磨怎么透着一股邪乎劲。
骆正源把笔一扔,知道这事自己拍不了板。
光一个省部级干部就够压死人的,下边还搭着一个地方上的实权厅官。
这摊子事,必须递到高育良跟前。
他不再瞎寻思,把桌面清了清,出门就往省委赶。
办公时间,高育良正对着一桌子文件忙活。
高SJ,纪委骆SJ过来了。
秘书推门进来递了个话。
高育良这才从纸堆里把脑袋拔出来。
他笑了一下,抬手扶了扶镜框。
领他进来。
秘书点点头,退到外头。
没多大会儿,骆正源跟着秘书后脚就进来了。
高SJ。
骆正源往前赶了两步,笑着把手伸过去,跟高育良握在一块。
骆SJ,碰上棘手的事了?
高育良嘴角挂着笑,同时朝秘书那边递了个眼神。
秘书立刻明白过来,带上门走了。
高育良引着骆正源往沙发上坐。
骆SJ,这屋里没第三个人了,说吧。
高育良心知肚明,这位找过来准是揣着事。
骆正源也没藏着掖着。
是,高SJ,我找您确实有事。
菁华区那位SJ的事,我找她又谈了一回。
哦?她吐出什么来了?
高育良的兴致也提起来了。
这事他没法不上心。
举报的人和被举报的人,身份都太扎眼了。
骆正源叹了口气,把李岚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那个李岚还咬着说,毛正清跟陈SJ俩人穿一条裤子。
她说这俩勾搭到一块,要把她往局子里送。
高育良听完,眉间拧出一丝不解。
这说不过去。
老陈跟毛正清隔了十万八千里,两条道上的人,怎么可能搅和在一起?
再说了,老陈也不是毛正清那条线上的人,他没理由跟毛正清勾连。
虽说他在省里挂着长委,可老陈是他这边的人。
骆正源也摇了摇头。
这我就摸不清了,反正李岚嘴上是这么咬的。
高育良应了一声。
这事挺绕,等老陈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当面问他。
你也来,我把同伟也喊上。
骆正源应了一声。
你们纪委那头,这段日子也跟岩台市纪委的同志碰碰,摸摸他们那边的说法。
高育良又叮嘱了一句。
骆正源应承下来。
SJ说得对,我也正想跟他们那边搭上线问问。
从高育良那屋出来,骆正源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把电话拨给了岩台市纪委的王SJ。
骆SJ,您好!
王SJ,你好,跟你打听点情况。
骆SJ您说。
你们岩台市菁华区那个SJ,这位女同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王SJ那边顿了一下。
是这么个事,在这次反腐倡廉里头,她被人举报违法乱纪,我们正准备按程序对她采取措施。
证据板上钉钉了?
钉死了!
行,我心里有数了。
骆正源跟王SJ草草说了几句就撂了电话。
对王SJ的话,他只敢信一半。
他屁股刚坐到这个位子上,王SJ是地方上的人。
那边跟市里穿一条裤子,太正常了。
寻思再三,骆正源打算再抻抻。
等陈SJ露了面,是人是鬼就全清楚了。
眼下这光景,他谁也不敢全信。
陈SJ他不了解,那个李岚嘴里更是没一句实话。
这摊子事底下到底埋着什么,谁心里都没底。
想到这,他铁了心先等着。
横竖现在也理不出个线头。
这么过了几天,高育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骆SJ,明天岩台市委老陈到我家来,你一块过来。
好嘞,高SJ。
第二天头午,骆正源踩着点到了高育良家。
祁同伟早早就到了,人已经坐在里头。
此刻正跟高育良面对面,棋盘上杀着。
骆SJ来了,坐。
高育良抬头笑了声。
我俩手头正下着,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随意,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登门。
甭管我,我自己弄。
骆正源笑着应了。
他自个倒了杯水,靠边上喝着,边喝边看俩人落子。
棋下了小半个钟头,仨人凑到一块坐着聊了起来。
没聊几句,外头门铃响了。
高育良当即立起身,过去开门。
祁同伟跟骆正源想跟过去,被高育良按住了。
门一拉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堵在门口。
手上拎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高SJ!
一照面,这个白胖男人赶紧喊了一嗓子。
陈SJ,好久没见了!
高育良笑呵呵地应了。
怎么又富态了一圈。
他口气里带着点损。
陈SJ有点无奈地咧咧嘴。
忙工作没空动弹,活动不开,就成这样了,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嗯,该动还是得动动,吃上也得管住嘴。
高育良点了点头。
怎么又拎这么多东西过来?
陈SJ堆着笑脸。
老领导,您也不想想我多久没见您面了,这都是点土特产,又不值几个子。
高育良扫了一眼,没再多说。
进来说话,别在外头杵着,让人看见还以为我高育良收人东西呢。
高育良打趣道。
谁敢嚼舌根?哪个敢说育良SJ半个不字,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陈SJ当即就把话接上了。
行了行了,进来。
高育良笑着往里让。
看得出来,这俩人平时走得很近。
育良SJ,一晃这么久没见,您身子骨还好?
陈SJ边往里走边问。
高育良应了一声。
我都挺好,你那边怎么样?
俩人这么边走边聊着。
我这一阵都还行,只不过...
脚刚踏进客厅,陈SJ才瞅见里头还杵着俩人。
祁同伟他是认识的,但骆正源这张脸他从来没见过。
所以他拿余光一个劲地往骆正源身上扫。
瞧陈SJ那眼神,高育良笑了。
陈SJ,我给你引见一下。
这位是省里新到任的纪委SJ,骆正源同志。
临了,他还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自己人。
这话一落地,陈SJ赶紧迎上去,双手攥住骆正源的手。
骆SJ,包涵包涵啊!我以前没见过您!
既然是自家人,那今天说啥也得跟您好好喝几盅。
他说这话时,脸上都放光了。
省纪委的SJ,还是自己这条线上的,搁谁谁不亢奋。
纪委那摊子有多硬,陈SJ是知道的。
骆正源脸上挂着笑,跟他握了握。
陈SJ,早听过你的名号了,就是一直没机会碰面,今天总算是见着了。
他话里带着客套。
头回见面,又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场面话总得说两句。
陈SJ不住地点头。
都怪我们岩台想得不周全,我早该登门拜访您的!
好啊,我也正琢磨着去你们岩台走一趟,这次铺开反腐倡廉,我四处转了转,就差你们岩台还没去。
哎呀,骆SJ,欢迎您来岩台指导!说准了一定得来啊,到时候我来安排!
陈SJ拍着胸脯。
骆正源笑着应了下来。
成,回头一定去。
话说到这,俩人互相把联系方式存了。
至于这位,我就不费唾沫介绍了。
高育良把陈SJ带到祁同伟跟前。
祁副省长!
陈SJ笑着打了个招呼。
祁同伟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陈SJ,挺长时间没见了,近来还行?
托育良SJ和祁副省长的福,我那边都顺顺当当的。
陈SJ笑道。
祁副省长,您怎么样?
陈SJ客客气气的。
我啊,也都挺好。
祁同伟笑了一下。
都好就放心了,都好就放心了。
陈SJ连声说道。
几个人这么寒暄了一阵,这才坐下来开始说正事。
陈SJ,讲讲你们岩台那边的情况吧。
高育良也没兜圈子,直接把话题拽了过来。
正好骆SJ也在这,他也想听听。
高育良拿眼看了看骆正源。
你们那个菁华区SJ就搁那摆着,这事怎么弄成了这副德行?
高育良把话挑明了。
是啊,陈SJ,这到底是怎么档子事,我越看越糊涂,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骆正源也跟着问。
陈SJ听完这话,一副诚惶诚恐的样。
他从包里掏出几份材料,给在座的每个人手上一份。
然后,他才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
几位领导,我把我知道的说叨说叨,接了高SJ的电话,我头一件事就是跟组织口和纪委口的同志摸了情况。
陈SJ说道。
我们菁华区这个SJ,名字叫李岚。
李岚这名同志,我先前跟您汇报过,爬得是真快。
可搁我们岩台,她名声确实不怎么好听。
我跟她也就是工作上有过交道,她私下里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不过,这名同志,听说私底下生活乱得很,这也是我翻了底、问了一圈人才知道的。
骆正源听完有点意外。
这跟她那副模样对不上号啊,她瞅着就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陈SJ听罢笑了笑。
骆SJ说得是,在我没摸清之前,我也是这么看的,顶多觉得她跟有些领导走得近了点。
可这回,我把她履历翻了个遍,找了一大圈同志问话。
大家伙反映,这个女同志挺能喝,酒量不错,在领导堆里格外吃得开。
就说去年吧,我们岩台判了的那位组织布长,好像就跟她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陈SJ清了清嗓子。
...这个女同志,在她以前待过的单位,人送外号叫雪花膏。
雪花膏?
高育良跟骆正源对望一眼,眼里都带着不理解。
老陈,你给解释解释,这外号是个什么说道?
高育良问道。
嗯...就是谁都往上抹(摸)的意思。
陈SJ笑着把话说透了。
这一句话,屋里仨人全都没绷住,一块笑出了声。
嗯,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你们这位区委SJ也不是个善茬啊。
高育良说道。
陈SJ点了点头。
是啊,以前她跟好些个领导不清不楚,我就当是别人眼红一个女同志,这回查完,我才回过味来,好像不是那么个事。
行,这些闲话就说到这,你说说,都有谁跟你打过招呼?
高育良把话头拽了回来。
这名同志提拔得可是够快的。
陈SJ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宣传口的毛正清给我递过话,还有省里两个部门的副厅长。
这么多人?
骆正源也愣了一下。
嗯,跟我知会过的就这仨。
祁同伟在边上呵呵一乐。
陈SJ,你好歹也是正厅级干部,能管着你的人也没多少了,就连你这都有三个人打招呼。
那正厅以下的呢?恐怕这名同志往上爬的每一步,背后都有不少人使过劲。
陈SJ也跟着笑了。
祁副省长看得准,我也是这么琢磨的。
我们这位菁华区SJ,简直就是个招蜂引蝶的。
他叹道。
那陈SJ,你再说说,你们那边纪委怎么就想对她采取措施了?
骆正源把心里最惦记的事问了出来。
他本身就是纪委SJ,对这块格外敏感。
而且今天他来,就是要把这事底朝天地弄明白。
陈SJ点点头。
是这样,骆SJ,自打您铺开了这次反腐倡廉,我们岩台市纪委也紧跟步子,狠狠抓了这块。
这阵子,我们收到了一堆举报信。
里头,就有一封是告李岚的。
举报她私生活腐化,还牵涉行贿受贿,数目大得吓人,上千万。
我们仔仔细细核了一遍,觉得证据没啥问题,这才准备找她谈话,要是都落实了,就打算按规矩办了。
可这事,不知怎么被她闻着了味,唉!
说到这,陈SJ叹了口气。
骆正源点了点头。
你们队伍里出了鬼,给她透了风。
对,骆SJ,所以我们眼下正在查内鬼。
凭她的手腕,用色相拉下我们一个干部,太容易了。
骆正源忍着没笑出来。
那你们知不知道她来省纪委举报这事?
陈SJ摇了摇头。
不光不知道,我也想不通,她干嘛要举报毛正清。
按理说,她出了事,头一个不是该去求毛正清吗?
可反过来,她怎么倒咬起自己靠山了?
骆正源笑着摇了摇头。
她嘴里是另一套话。
她说是毛正清把她给欺负了,还让她受了伤。
陈SJ听罢,嘴撇得跟什么似的。
这娘们纯属满嘴跑火车,毛正清是来我们这考察过几趟,可回回都是她自个往上生扑。
毛正清哪次来,她不是紧身裤子勒得绷绷的,就是白裙子晃得飘飘的,整个人都要挂到人家身上去了。
陈SJ说到这,脸上也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我私下提点过她几回,可她压根听不进去,我也没辙,背地里还怨我管她的穿衣自由。
高育良、祁同伟、骆正源仨人互相看看,心里头全剩下了无语。
这人到底什么玩意。
陈SJ,还有个事,她举报毛正清,顺道把你也捎上了,说你和毛正清串通一气,要联手把她弄进去。
他娘的!
陈SJ一听这话,火气直冲脑门子。
她说没说我跟她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