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SJ看着眼前这个人,又气又失望。
你还是个纪委干部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李SJ骂出口的话一点没留情面。
换个部门的,我多少能理解,可你连自己肩上扛着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田国富被骂得抬不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出都出了,后悔有个屁用。
李SJ盯着他,问道。
光这一个理由?就为了给你侄女出口恶气?
田国富点了下头。
田国富,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先前我心里还存着点同情。
李SJ一巴掌拍在桌上。
现在,一丝都没了!
你的d性去哪了?办事的规矩呢?
田国富又叹了一声。
李SJ,我那侄女,爹妈离得早,她爸走得也急,心思本来就细,跟着她妈过的。
家里人人都惯着她,她好容易对一个人上心..
话没听完,李SJ的火更大了。
田国富啊田国富!你叫我说你什么?
你到现在脑子还不转弯!
你侄女是人,旁人就该踩?
你们惯着她,那谁去惯那个被你们泼脏水的老师?
我查过,那小伙子从山沟沟里一路啃书本啃到博士,日子刚有点亮光,你们一脚把人踹回泥里了!
提起小林老师,田国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显然还没拧过来。
这副模样让李SJ更冒火。
原本念着同僚一场,心窝子里还剩点暖意。
现在那点暖意全散了。
田国富对那个小林老师,是明摆着往死里整。
那个小林老师到底碰没碰你侄女,你查过没有?
李SJ又问了一句。
田国富把头摇了摇。
没有。
李SJ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怪不得敢这么无法无天。
田国富,你这就是仗势欺人!
李SJ话砸得很重。
田国富又摇头。
不对,李SJ,我侄女,我得护着,她好歹喊我一声小姨父。
李SJ气得都乐了。
田国富啊!你醒醒吧,你这不是拿权力胡来是什么?
你说护着侄女?行,我问你,要是真有人碰了你侄女,你打算怎么样?
田国富把头一抬。
那还用说?肯定整死他!
反正已经被查了,嘴上也就没遮拦了。
李SJ听完直摇头。
你错就错在这儿,碰你侄女的人要是姓沙,沙瑞金家的儿子呢?
这...
田国富当场被噎住了。
沙瑞金的儿子碰了你侄女,你敢放个屁?还不是得老老老实实缩着。
李SJ冷笑。
所以我没冤枉你,你就是死脑筋。
你嘴上说的疼侄女、护侄女,不过是手里攥着点权,给你家里人铺路罢了!
你不就看那姓林的年轻博士没靠山吗?所以往死里作践人!
你轻飘飘一个招呼,差点把人家一辈子毁了!不对,是已经毁了!
这伤是你补得上的吗?
推己及人啊!田国富,你手里是有点权,你琢磨琢磨,碰上个比你官大的骑在你侄女脖子上,你心里什么滋味?
一串话砸下去,田国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到底偏到哪条道上去了。
还有,你自己连查都不查,张嘴就让人从严收拾!你还是不是个d员,还是不是个国家干部!
你是汉东省纪委的SJ,结果你带这个头去踩红线,你拍拍脑门想想,对汉东这个地方,这是多大的祸害!
李SJ说道。
田国富大气都不敢出。
我挑明了吧,你侄女那头,公安那边的督导组已经查完了。
田国富把头一下抬了起来。
她少说也交过几十个男朋友,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一个全给毁了?
李SJ话一出口,田国富眼珠子猛的一缩。
不可能!我侄女从小乖得很,绝干不出这种事!
他吼出声来。
李SJ冷冷一笑。
就这,你还说疼她?到现在还觉得她是一朵白莲花?
李SJ掏出一大沓材料。
只要我们想查,没有翻不出来的。
田国富手直抖,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那是汉东大学那边教职工的谈话记录,全是对田甜的评语。
田国富翻着翻着,像魂被人抽走了一样。
李SJ又哼了一声。
什么叫追求未果?你侄女就是个好东西?
人家青年博士,能瞧得上这号人?
话难听到了极点,李SJ根本没给田国富留半分脸。
田国富两眼发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李SJ扫了他一眼。
唉!你把自己来时的路给忘了!
田国富,我没记岔的话,你也是泥腿子出身啊!
从底下爬到这把椅子,有多苦你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好了,我看你飘得太高,太久没沾地气,连本都弄丢了!
你心怎么这么硬!为了让那姓林的年轻人翻不了身,先泼人家脏水,让人蹲进去,我还听说,你们最开始是想把人往qJ罪上摁!
李SJ又叹了口气。
叫我说你什么好?法条你背得滚瓜烂熟,可法条不是你拿来害人的刀!
一通话砸完,田国富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张不开嘴。
上头会怎么动他,他心里有杆秤。
前程早没了,所以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李SJ,我都认,但我求一件事。
田国富把话说出口。
李SJ又叹了口气。
你说。
李SJ,这事我扛了,我侄女能不能不追究?
田国富把底牌交了出来。
李SJ听完,手指着他,半天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说,田国富,你当督导组是小孩过家家哪!
我们是上面压下来的,背后是上面的意思,上面就是要拿这事立规矩!
你肯定是头一个,你是副部嘛!
可你侄女,凭什么跑得掉?
李SJ一点余地没留。
可她什么也没干啊!她是被卷进来的!
田国富一下子慌了。
李SJ再也压不住火了,哐哐敲了几下桌子。
什么叫什么也没干?什么叫被卷进来的?
她往一个青年博士身上泼脏水,闹得满城风雨。
事都捅到上面去了!
你觉得她能有好果子吃?光一个诬告,她就别想跑!
再有,她跟学生之间那笔烂账!材料里写得明明白白!
最近那份文件你不是没看见,这是要进去的!
李SJ一句比一句重。
还有一桩呢,田甜到底是怎么进的汉东大学?你给我说清楚了?
田国富一下子乱了阵脚。
还能怎么进,肯定是走正规路子进的啊!
他还在那儿嘴硬。
我说,田国富啊!你就痛快点说真话吧。
李SJ又叹了口气。
你难道不懂吗,我们查人,手上没东西会来诈你?
我们既然问了,就是已经攥着东西了,你最好别再绕。
听了这话,田国富脑袋耷拉了下去。
你们怎么会知道?
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李SJ说。
省得你以为我诈你,汉东大学的校长早被留置了,就因为你这摊事!
你睁眼看看,你坑了多少人!
田国富听完,长叹一声。
对,当时想给我侄女挪个像样的窝,我跟汉东大学的校长打了声招呼,他把人弄进来的。
李SJ又是一声冷笑。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汉东大学压根不招艺术系的人!你硬生生往里塞了个学艺术的。
怎么着,往后还打算在汉东大学给你侄女单立个艺术学院,让她去当院长?
李SJ气得胸口直疼。
可也是,田国富是纪委的人,本该是管规矩的人。
田国富闷着不出声。
你侄女是单独设岗塞进去的,自然要清退。
那个坑,退回编委!
李SJ说道。
田国富,我今天不逼你说什么。
既然能查到你脑门上,大框框基本都钉死了,证据也都锁着,你最好把态度摆正,老老实实往外倒。
你不光是你侄女的小姨父,你还是个吃国家饭的王部!
你手底下是上千万的汉东人,你却只长着一双眼盯着你侄女!
你可是汉东省纪委SJ!副部大员!
天下为公这四个字怎么下笔,我看你全忘干净了!
你往外倒东西,我可以替你争取个从轻。
田国富眼里的神采散了一地。
他是真知道错了。
可知道得晚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跟旁边人讨了根烟。
慢慢把烟抽完,才张嘴开始往外倒自己的事。
田国富这边交代的当口,汉东省公安厅那头。
胡副布长把赵东来找了来,亲自跟他谈。
赵局长,你好!
布长您好!
对着这尊大佛,赵东来心里有点发紧。
赵局长,你下面人捅的篓子,我跟你聊聊。
胡副布长没绕弯子,上来就直给。
赵东来点了下头。
他就知道是冲这个来的。
王副局长,是你手下那个常务副局吧?
赵东来嗯了一声。
那么,既然是你的常务,平时你挺信他?
胡副布长笑着问道。
赵东来脊背一凉,赶紧把手摆了摆。
那是上面的安排,市局的人事不归我们说了算。
他立马把自己跟王副局长摘开。
这会儿,他可不想跟姓王的沾上丁点关系。
那行,你感觉他平日里这人怎么样?
赵东来沉吟了一下。
看着没什么大毛病也没大长处,平时瞅着还行的,真没料到他肚子里装的是这些。
胡副布长一笑。
那你手下那俩警察呢?
赵东来又摆摆手。
他们就是最基层的民警,跟我这边基本没来往。
胡副布长眼里精光一闪。
照这么说,全是他几个自己干的,跟你没瓜葛咯?
话里带上了刺。
赵东来听出弦外之音,连忙接住。
不不不,我那天要是不往外跑,事情也出不了。
胡副布长把手一挥。
赵局长,当官得精,可太精了就过了!
他目光死死锁在赵东来脸上。
你手底下的兵犯了事,你说跟你没关系,你觉得我会信?
何况,三个都要扒警服,事闹得这么大了,你倒想把屁股擦得比谁都干净!
你这个当局长的,一条管人不严总跑不掉吧?
赵东来脸上直冒汗。
在部里下来的大头头跟前,他只能把头一点。
确实是他手底下出的篓子,他脱不了第一责任。
这一点没得辩。
布长,这确实是我这边的错,我做检讨!
赵东来也很会看风向,赶紧把错认了。
赵局长,那我问问,这档子事,你们自己捅出来的,你们打算怎么了?
胡副布长问道。
在上头直管领导面前,赵东来不敢耍滑。
布长,这事我从早些时候就在琢磨,现在把我这不太熟的思路,先给您说说。
胡副布长点了点头。
成,你先说说。
对王副局长和那俩民警,上级给什么处理,我们市局方面绝不往回找补!
还有,局里头,我计划开个警示教育大会,就拎王副局长跟那俩当靶子。
往后,每周都得组织学习,反复敲!
再有,小林老师被拘那桩事,我们市局心里亏得慌!
我们会给小林老师跑补偿的事,然后我亲自把人领到汉东大学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他赔不是!
最后,田甜老师诬赖人那一笔,我们会替小林老师找最硬的律师,把这官司打到底。
赵东来一二三四说完,胡副布长笑了。
行,就照这个来!
另一边办公室,马琪正拧着眉头,飞快地起草对汉东整件案子涉及人员的处理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