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的一声,田国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育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已经气到了顶。
高育良当着在场所有省委长委的面,直愣愣地往他身上扣违法乱纪的帽子,就算他平日再能忍也憋不住了。
沙瑞金那边,眼皮子也眯了眯,身上透出的气息够危险的。
高SJ,话说出来得讲究个分寸,别在长委会上张嘴就来。
看得出来,他已经动了肝火。
李达康也插了一句嘴。
高SJ,您先前说了那么一大堆,顶破天就是纪委自己那摊子事。
侯亮平归省纪委管,万SJ是我们京州市委的人,退一步讲,就算这两人真犯了毛病,也轮不到往田SJ头上扯,您别张嘴就泼脏水。
沙家帮的仨巨头一块围上来,高育良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要我说,几位别揣着明白在这装糊涂。
高育良话里带着刺。
纪委就是田SJ的地盘,没他点过头,侯亮平跟京州市纪委那副SJ,哪个敢自己瞎蹦跶?
他哼了一声。
证据呢?能证明这事跟田SJ沾边的证据在哪儿?
沙瑞金追着问。
证据嘛,还真有。
高育良直接把客气收了回去。
今天沙瑞金从头到尾就是在拉偏架,既然他死也要保下田国富,那就让他也尝尝滋味。
他们揪着针尖大的事对祁同伟下手,侯亮平那么明摆着违规,屁事没有。
田国富干的事比谁都扎眼,沙瑞金反倒把他护得严严实实,高育良心里压着一股火。
听见有证据,田国富脸上挂不住慌了,李达康把嘴巴闭上了。
沙瑞金是真被激怒了。
有证据?你往外拿!
他脸拉下来,心里那股子劲简直能把高育良活吞了。
这口气,他从来没受过。
高育良笑了笑。
我就问一句,田SJ是副部级,我们汉东省委,有资格动他吗?
田国富听了,冷着脸哼了一声。
当然没资格。
人是上面直接任命的,出了事也得上面来办。
沙瑞金也没遮没掩,狠狠剜了高育良一眼。
知道就好。
会场里头,两边的疙瘩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我是政法委书记,有人违法乱纪我不能装看不见。
更别说,违法乱纪的那位,屁股底下坐的还是这么要紧的位子。
高育良说得半点情面没留。
高育良,你真有证据,我田国富认栽,没有,就给我把嘴闭上。
田国富连名带姓叫了出来。
哼,谁说没有?
祁同伟把话头接了过去。
今天人都在,我正好说件事。
他扫了在场众人一圈。
出完这事没几天,我给部里部长挂电话说工作,顺嘴提了一句这个事。
祁同伟说出来的话炸得整个会场都懵了。
部长的原话,公安这条线,绝不许人违法乱纪,他会安排人下来查。
话音落地,满屋子又静了。
不光是那些长委,沙瑞金、田国富,还有李达康,一个个全愣了。
谁都没想到,这事章然被祁同伟直接捅到了部里。
而且,是捅到了部长跟前。
田国富脸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
上面真要派人下来,他未必会被彻底撸下去,可往后在仕途上,路就算走到头了。
这事本身不算大,可部长虽说不管他这条线,想把他拿下来,人家有的是力气。
祁同伟嘴里说的那一位,他清楚得很,分量重着呢。
李达康也惊得半天没缓过神,祁同伟能走到这一步,他是真没想到。
沙瑞金那眼神,烧得都快喷出火星子了。
他上头也不是没人,可部长跟他背后那一位,明面上就不对付。
偏偏这事正好出在公安这条线,部长伸手进来,理由足足的。
到时候,田国富他根本捂不住。
祁副省长,你往上报的时候,跟省委打过招呼没有?
沙瑞金眼里的刀子,恨不得当场把祁同伟活剐了。
祁同伟不痛不痒地摇摇头。
我跟省委高育良副书记汇报过,他点了头。
再说了,我们这条线归两边管。
沙瑞金那道要吃人的目光,祁同伟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么干,又不犯哪条规矩。
顶破天说他没跟省委通气,给他穿穿小鞋。
可沙瑞金和田国富给他穿的小鞋还少吗?
上回停职那事,那两人差一点就把他鼓捣进去了。
要不是他自己身子正,那一关还真过不去。
他们不念情面,祁同伟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讲什么道义。
沙瑞金气得反倒笑了。
好,好,好。
三个好字连着一块往外冒。
上级部门都要派人下来了,这事还有接着往下扯的必要吗?
散会。
撂下话,他把笔记本一合,抬腿就走。
众人全傻坐在那,好一阵没回过神来。
田国富脸色惨白,站起来,摔了门就出去了。
李达康也麻利地把东西归拢好,往外走。
临出屋前,他深看了高育良和祁同伟一眼,心里那本账,外人是翻不着的。
同伟,咱也走吧。
高育良收了收东西,叫上祁同伟一块离开了。
散了会,人才慢慢醒了神。
乖乖,这场面可真够瞧的。
谁能想到,能闹到这步田地。
唉,大风暴要来了啊,这不是你倒就是我倒的局。
大伙边议论边出了门。
沙瑞金办公室里,他和田国富脸对脸坐着。
沙瑞金那脸黑得能拧出水来,他已经好些年没这么失态过了。
可今天这事,实在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田国富缩在椅子上,脸上全是害怕。
沙SJ,对不住您,之前的事我没跟您说。
田国富把声音压得很低。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里有些失望,但还是把手摆了一摆。
算了,事都到这地步了,说啥也晚了。
沙SJ,我翻翻我在燕都的老关系,看能不能把这事压下去。
田国富赶紧说。
沙瑞金慢慢点了一下头。
你放心,我这边也帮你走动走动。
谢谢沙SJ。
田国富忙不迭地说。
沙瑞金把头点了,跟着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砸。
真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高育良和祁同伟这俩王八蛋,竟然敢把事捅到上面去。
他把牙咬得直响。
田国富叹了口气。
说穿了,还是我自己没办妥。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你是有毛病,可这俩王八蛋,就爱把芝麻大的事往天那么大扯,这点活,用得着闹成这样吗?
既然已经报上去了,就好好打个底,做两手准备。
沙瑞金想了想。
祁同伟跟部长那头的交情不一般,我看着不像是简简单单的上下级。
就他停职那回,我才摸着这个底。
那可咋办?
田国富听了,心里直发毛。
沙瑞金白了他一眼。
你别自己先乱了,事来了慌,阵脚只会更乱。
田国富把头点了一下。
这么办,你这周跑一趟燕都,去摸摸你的老关系。
还有,这烂摊子把侯亮平那小子也卷在里头,你把长委会的事全跟他说。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
叫他去找他老丈人,想法子把这事抹平了。
你跟他讲,这坑填不平,到时候谁也别想跑得了。
田国富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另一边,祁同伟那间办公室里,他和高育良正坐着喝茶。
高育良灌了一大口下去。
说得我嗓子眼都冒烟了。
高育良脸上带着笑。
高老师,您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我真跟不上趟。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
高育良哈哈大笑了几声。
唉,他们欺人太甚,特别是田国富。
高育良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一个纪委SJ,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也就算了,背地里还给人挖坑使绊子。
再说上回沙瑞金跟他一块整你,我早就憋着这股火了。
祁同伟笑了,没往心里去。
您放宽心,高老师,部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回他们不死,也得掉块肉。
嗯,这种勾当私下搞搞还行,可他田国富敢大摇大摆往外捅,那就是亲手给咱们递刀。
高育良应声说。
今天是把脸彻底撕破了。
祁同伟说。
咋,你怕了?
高育良笑着回他。
老师,这话说的,我怕个什么劲,他们往死里整咱那会儿,可没眨过一下眼。
祁同伟冷着声说。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高育良有些感慨。
话说回来,矛盾摆到明面上,反倒不是坏事,正好让上头那些眼珠子瞧瞧,他沙瑞金到了汉东,干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
他人不傻,可惜聪明劲使偏了,李达康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他都敢收编,他是忘了自己空降到汉东是来干嘛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
赵瑞龙那片庄园,还在城边上大摇大摆戳着呢,他愣是一点响动没有,沙瑞金这账本是怎么算的,我是真看不懂。
高育良扯了扯嘴角。
他肚里那本经,肯定是先把你撸下去,换上自己的人,回头再对赵瑞龙动刀。
他长出了一口气。
路子走歪了。
对了,小林老师那学生,现在咋样了?
高育良把话头转过来。
嗯,人还在照常去班里上课,我这两天找他拉过几回话,精神头看着缓过来不少。
祁同伟应道。
就是……
就是什么?
高育良追问。
就是觉着,他经了这茬事,人一下子长大了,跟我透了个底,说不想在汉东大学接着耗下去了。
出完事那阵,周围全拿冷眼瞅他,心大概是凉透了。
祁同伟把脑袋摇了摇。
嗯,谁说不是呢,人都是叫事给催熟的。
高育良把这话认了下来。
就好比你当年,在飞鹰山挨了三枪,命都差点交代了,这才熬出个副省长来。
磨一磨,未见得是坏事。
听了高育良这话,祁同伟应了一声。
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我看这小伙子肯钻,学历也硬,等这档子事结了,你把他领到政法口来试试水。
教书育人也没啥不好,可要是从政,那才是海阔天空嘛。
祁同伟把头一低,心里有数了,这可是高老师的名言。
等这摊事收尾了,我这就去办。
京州,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一颗心七上八下。
来来回回想着会上的场面,那真是刀来枪往,他头一回见高育良硬气到这地步。
最后祁同伟砸出来的那几句话,更是炸了锅。
刚沙瑞金电话打到他那,叫他帮忙从燕都那边找找人。
他叹了口气,眼下没法子了,自己已经跟沙瑞金捆在一条船上了。
这横插进来的事,到底会把汉东搅成什么样,又会把京州搅成什么样,他心里根本没谱。
人一下子就有些发蒙了,以前所有的事都在他手掌心里攥着,可现在偏偏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田国富那间办公室里,侯亮平两颗眼珠子鼓得老大,听田国富把长委会上那一出全倒完。
田SJ,那会儿可是您亲口叫我去的啊。
他脑子轰地炸开了,觉得自己被田国富生生推进了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