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就那么笑着。
说到底,真要这么干了,祁同伟的名声肯定得沾上点脏东西,补偿总得给人家一些。
话撂下,会议室里没声了。
谁都不敢接这个茬。
沈长,这话说的,不就成讨价还价了?
沙瑞金边笑边说。
他话里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沙书记你可别往我脑袋上扣帽子,我哪敢讨价还价,也没那个资本讨价还价!
沈长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只不过是,咱们自己人不能这么被折腾。
在场的人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沈长说的是实话。
这么办,祁同伟的名声确实得受损。
可他们又没别的路能走。
这事牵扯的面太宽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话入耳,沈长肚里早就笑得翻江倒海。
瞧沈长嘴边的笑意,沙瑞金胸口都快气炸了。
这么一弄,沈长把他布在汉东的棋局全搅黄了。
光一个高育良加李达康就够他喝一壶的,这阵子又蹦出来个祁同伟。
沙瑞金脑仁发胀。
他跟沈长压根就不在一条船上,两人背后都站着各自的靠山。
沈长这么整他,沙瑞金绝不打算咽这口气。
我这还揣着一封举报信,举报祁同伟滥用职权的。
沙瑞金摸出田国富塞给他的那封信。
信在几个人手上来回传了一遍。
传到沈长手里那会儿,他随便扫了两眼就还给沙瑞金了。
沙书记,可得揣好了。
沈长完全不当回事。
祁同伟早跟他通过气。
为这事他还直夸祁同伟干得解气。
风水轮流转,梁群峰那一家子叫人踩进泥里,没啥好说的,全是自找的。
所以这封信,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申请对祁同伟展开调查,就举报信上写的那些事。
沙瑞金开了口。
毕竟祁同伟是副部级,查他只能燕都那边动手。
这么着,你们先下去把证据事实摸清楚,回头我这边派人下去帮你们。
听完上头的意思,沙瑞金点了点头。
这么办最好,他想的是能一把把祁同伟掀翻。
那就散了吧,沙书记,辛苦你先跑着了。
沈长满脸堆笑。
今儿他也算拿到想要的结果了。
祁同伟虽然被停职,名声肯定要沾点灰。
可那也没辙,算是不好里的好法子了。
好在是,攥住了一张入常的票。
沈长进了家门,抄起座机就给祁同伟拨了过去。
喂,叔。
哈哈哈,同伟,你刚才打来的时候,我这边不方便接。
祁同伟笑了。
明白,叔忙着。
你找我,是为你自个的事吧?
沈长笑呵呵地问。
嗯,叔,到底出了啥状况?汉东这边风平浪静的啥消息都没有?
是这么档子事,你写的小说,奥巴码追更了。
沈长这话一扔出来,把人砸懵了。
你晓得不晓得这事?
沈长问话的工夫,祁同伟脑袋里转得飞快。
奥巴码,他也刷我的小说?
祁同伟反问。
嗯,人家专门来了封信,说让咱们帮忙找找三体的作者,催他写快点,等着往下看。
沈长乐得哈哈大笑。
听完这话,祁同伟全明白过来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个小说底下老有一条英文留言。
还有一回,邮箱也收着封英文催更信。
但他那会儿琢磨是哪个假洋鬼子在装外国人,压根没搭理。
哪猜得到,那头坐着的真是奥巴码!
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说你好好的,盯着我催更干啥!这一下整出多大事!
还不是你小说写得太抓人,又常年不更新,人家追得着急。
沈长笑道。
我平常公务缠身,哪来那么多工夫老写。
祁同伟笑着回。
没事,没事。
沈长笑声朗朗。
他手伸不到你边上,甭管他。
我来叨叨你的事。
沈长口气沉了下来。
同伟,这事太过敏感,你又坐在这么高的位子上,难免外头人乱猜疑,你得多担待。
祁同伟点了点头。
叔,我担待。
在官场泡了这么些年,他知道这事确实碰不得。
最关键是两国关系本来也绷得紧。
嗯,这么跟你说吧,上面定了,把你先停职,当然也就是走个过场问问话,你甭慌。
沈长说道。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没说什么。
这个弄法能理解。
不过,福祸分不开,还有个好事得跟你透透。
啥好事?
祁同伟有点坐不住了。
没料到还能有好事。
我替你争了,要是他们查不出东西来,就推你进常。
沈长说道。
照理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该入常,可沙瑞金怕是不会让路,我就直接在会上把话挑开了。
谢谢叔,那入常这事就算稳了,我敢打包票,我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祁同伟心里有数自己干净,犯不着慌。
这会儿他甚至还偷着乐。
眼瞅着就能入常,往后天高海阔,路越走越宽。
这段日子哪都别跑,就窝在家里歇着。
沈长叮嘱了一句。
叔,我现在直接搬厅里住去了。
沈长一怔,接着大笑不止。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么办更利索!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他们去查!
两人又扯了会闲篇,电话撂了。
挂了电话的祁同伟叹了口气。
他哪曾想到,这场风波,竟是奥巴码给他招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因祸得福,停职归停职,底子不动。
只等职务一恢复,就能顺顺当当入常。
会议室那头,沙瑞金把常我们都召了来。
各位,今儿这会就一个事。
当然了,也用不着大家讨论,上头拍板定了,咱们只负责往下落。
听了这话,常我们面面相觑,满脸写满了问号。
他们谁都不晓得,究竟出了哪门子事,逼得沙瑞金绷成这副脸色。
我长话短说,咱们省有位副省长,写小说,嗯,完了呢,让奥巴码来了封信追更。
沙瑞金话音刚落,满屋子全炸了锅。
副省长们慌慌张张地互相瞅,都猜不出写小说的到底是哪个。
田国富脸上挂着副高深莫测的笑。
高育良愣了愣,苦笑着摇了摇脑袋,折腾半天,原来就这么点芝麻大的事。
李达康扫了一眼高育良,又扫了一圈在场的副省长,心里差不多有谱了。
咱们省工作压得这么死,这位副省长还能挤出空来写小说,说明咱们的干部多材多艺啊!
沙瑞金话说得毫不留情。
沙书记,敢问这人是哪位?
李达康就嫌事不够大,立马顺风点火。
沙瑞金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位同志,今儿没来。
是咱们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
沙书记,我插句话啊,写小说,可是允许的副业之一。
高育良看不下眼了,直接顶了回去。
他手里握着汉大帮,压根不怵沙瑞金。
再说,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能眼睁睁看着人这么踩祁同伟?
沙瑞金笑了笑。
当然是允许的。
那不就结了,这写作不违法不犯罪,祁副省长没啥毛病!
高育良笑着说。
那是自然,不违法不犯罪,可他报备了吗?
田国富蹦了出来。
高育良盯了田国富一眼。
谁说没报备了?
那跟谁报的备?我和沙书记都没听说啊!
田国富冷笑。
我是他的直属上级,当然是冲我报的备,再说他写也不是三天两天了,早就报过,可沙书记刚上任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往上递,沙书记不会怪我吧。
高育良笑着解释。
高育良说的不假,祁同伟写小说这事他确实知道。
只不过那报备就是嘴上一说的口头报备。
嗯,不怪不怪,报备过就行。
沙瑞金笑了笑。
这结果,也在他盘算之中。
说到底,高育良也是江湖里滚了多年的老人了,连这点防备都拿不出来,哪能坐上这把椅子?
今儿咱们聊的不是报备的事,聊的是他跟奥巴码这档子事。
嗯,得好好查查他跟奥巴码的关系!
田国富接话。
听这话,高育良不干了。
我说田书记,怎么查?你去查奥巴码?
高育良话里全是嘲讽。
再说,这事照我看,纯粹就是碰巧撞上了,真要查,也翻不出啥来。
我反对!
李达康把手举了起来。
高书记,我看你是在胡搅蛮缠,怎么能说出去查奥巴码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咱们议的是祁同伟的毛病。
嗯,议祁同伟的毛病,那就接着说。
高育良脸上挂着笑。
上面已经决定,祁同伟停职,接受调查!
沙瑞金这话一抛,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