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冬立在窗前，指间的烟烧到了烟屁股，烫了他一激灵。
他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自己小瞧了这位新来的公安局长。派去盯梢的人天天传话过来：祁同伟不是逛街就是摸情况，活像个来镀金的过路神仙。赵立冬也就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点看不上这后生。可昨晚上游的尸首一浮出来，祁同伟跟换了个人似的，雷厉风行，直捣要害，打得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主动权，已经不攥在自己手里了。
他掐了烟头，快步回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就拨了出去：何SJ，我想打听一下，我们京海市新来的公安局长，到底什么底子？
电话那头，何黎明一听这个问题，先叹了口气：他是刘厅长跟前的红人，不光如此，他还是赵立春SJ面前的红人。这次扫黑除恶，是省委定下来的。
赵立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何黎明可是政法委的副SJ，连他都这么说，祁同伟这背景，硬得像块铁板。
他手里捏住你什么把柄了没有？何黎明的声音骤然绷紧了，显然觉察到了什么。
不好说。赵立冬把昨晚上河里捞起尸体的事，简单说了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这事儿，是不是你底下的人干的？你得马上去搞清楚。要是的话，让他赶紧跑，或者直接……
何黎明没把话挑明，但赵立冬已经懂了。到了必要的时候，除掉这个人，才是保住自己的法子。
挂了电话，赵立冬立刻拨通了徐江的电话，劈头就问：河里捞出来的尸首，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的徐江明显还没回过神。
我说，那个人，是不是你的人做的？赵立冬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大，之前我的确做了黄翠翠，那个臭娘们。她手里有一支录音笔，录了不该录的东西。可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最后我只能把她做了。
徐江答得干脆利落，像是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蠢货！做掉也不找个干净地方，现在尸首被翻出来了！赵立冬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抽他两嘴巴。这事儿要追查下去，徐江肯定跑不了。
有没有人知道你把黄翠翠做了？
放心，老大，绝对没有！在场的全都靠得住。而且我没留指纹。再说泡了那么多天的河，什么都查不出来。
徐江的语气里，全是底气。
赵立冬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确实，没有目击的，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光凭一具泡烂的尸首，定不了罪。
你这几天安分点！他撂下一句狠话，挂了电话。
同一时刻，阳川省，西萍市。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台冲路67号荣照汽车修理厂门口。祁同伟从副驾下来，目光扫过那间破旧的厂棚。郭振，白江波的司机，就窝在这儿。这个人，是唯一亲眼看见徐江杀了白江波的目击证人。拿下他，徐江就别想再翻身。
怕打草惊蛇，祁同伟没有通知西萍市的警方。一来，他不信当地的关系网；二来，有安欣和李响两个人，够用了。再说了，陈书婷还没回京海，徐江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郭振躲哪儿去了。
师傅，车坏了，劳驾给瞧瞧。祁同伟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汉从车底下钻出来，接过烟，仔仔细细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弯下腰，摆弄起发动机。
安欣和李响站在车边，大气不敢喘，手悄悄搭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这车，没啥毛病啊。郭振嘟囔着直起腰，点着了烟。
你给白江波开车，是吧？祁同伟看着他，脸上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笑。
刚吸了一口的郭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烟头从指间滑落，他拔腿就要跑。可他刚跨出去两步，就被安欣和李响一左一右摁在了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郭振抖得厉害，以为是徐江的人摸过来了。
别怕，我们是警察。祁同伟蹲下来，拍了拍郭振的脸，这次带你去，是请你配合调查。
一听是警察，郭振反而更慌了。他咬死了牙关，还在硬撑：你们找我干啥？我没犯事！
你给白江波开车，你们老板叫人杀了，你亲眼见了，还想赖账？
祁同伟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郭振的心理防线。郭振愣了几秒，然后耷拉下脑袋，整个人像放了气的气球。
带走！祁同伟手一挥。
三人麻利地把郭振塞进车里，桑塔纳驶出修理厂，上了高速，一路朝汉东省方向开去。
安欣和李响对看了一眼，眼里头全是服气。这位新来的局长，手段太老道了，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
接下来几天，赵立冬天天往公安局跑，想探一探口风。可每次前台都给他说：祁局长出警了，具体去了哪儿，全局没人说得清。
赵立冬心里越来越没底，可又不敢把脸撕破。
而此刻，祁同伟正坐在审讯室的隔壁，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安欣和李响对郭振进行突击审问。结果跟预料的一模一样——郭振交代了白江波被杀的经过，指认徐江就是动手的人。
紧跟着，法医的报告也送来了：死者身份确认，是黄翠翠。
祁同伟没耽误一分一秒，马上带人抓了疯驴子。这厮一直在暗处跟着徐江，是杀黄翠翠的直接下手人。
疯驴子刚开始还死扛，咬死了说啥都不知道。安欣坐在他对面，也不着急，就跟拉家常似的，不紧不慢。到最后疯驴子实在撑不住了，全撂了。
黄翠翠那娘们，她带了录音笔，录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张嘴就要二十万。我就把她叫出来揍了一顿，交到徐江手上去了。
祁同伟翻着审讯记录，嘴角往上动了动。两条线，到底汇到了一处。
就在徐江快要被抓的前一刻，内鬼的消息传到了赵立冬耳朵里。
赵立冬手里的杯子脱了手，砸在地上，裂成了几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话筒，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