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周崇山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豪恩集团董事长陈世鸿的儿子名陈图安,你知道那小子干了什么事吗?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居然雇凶杀人。这还是前阵子的事,更让人火大的是前几年那档子事。一个姑娘刚大学毕业不久,就想上个夜班补贴家用,结果被陈图安那畜生给奸杀了!
他越说越激动,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一双粗糙的手还在审讯桌上比划着,仿佛面前站着的就是陈图安本人。
说到这事我就想骂你们!你们当警察的,怎么能把那种恶魔放回社会上?
赵同被嫌疑人这么一通质问,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还打量着面前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
头发油腻得打了绺,身上那件夹克衫皱巴巴的,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这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倒像是个常年风吹日晒跑外勤的底层劳力。
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那边没法起诉。赵同耐着性子解释。
傻子都知道是陈图安干的!
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谁嗓门大。赵同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跟这种人掰扯法律条文纯属对牛弹琴,便话锋一转,那个仿真头套,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一个好心市民给的。
赵同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起来,那个好心市民长什么样?
没看清。周崇山歪了歪脑袋,努力回忆着,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说是怕被陈家报复。不过我跟他不一样,我上没老下没小,连个对象都没有,光棍一条,我才不怕陈家报复。警官你说说,那么水灵的姑娘,陈图安怎么下得去手?这简直是魔鬼转世啊!
赵同没接周崇山的茬,继续追问:你是怎么碰到那个人的?
上周三的事了。周崇山眯起眼睛,仰着脑袋努力回忆,那天晚上我跑完最后一单,正骑着摩托往家走,路上他招手拦车,我就停了,他二话没说直接坐到后座上。我问他去哪儿,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云熙庄园四个字,我就载着他往那边走。骑了大概十五分钟吧,也可能二十分钟,记不太清了。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路边,我就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了。
周崇山顿了顿,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把摩托停好之后,他就开始放两段语音给我听。第一段是讲张晓雅那个案子的,第二段是讲林桂……林桂……
林桂娅。赵同提醒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周崇山愤愤不平道,听完那两段录音,我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想去找陈图安那小子算账!那种富二代,简直人渣中的人渣!搁古代早被拉去阉割当太监了!他当时问我愿不愿意替死者讨个公道,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头套,让我今天晚上九点之后扔进云熙庄园里面去。
赵同听完,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他耍你?
陈图安奸杀张晓雅的事我几年前就知道了!他耍我个屁!
你们碰面期间,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周崇山摇了摇头,他估计是个哑巴,全程都是用手机播放语音。
你心倒是大。赵同无奈地笑了笑,万一他是什么犯罪分子,你这就是被人当枪使了,出了事你得跟着吃官司。
不就扔个头套吗?怎么还跟犯罪扯上关系了?周崇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赵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周崇山纠缠下去,换了个方向:你载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肯定是男的啊。周崇山想都没想就回答,他穿了件薄薄的长袖,胸口平平的。就算是飞机场,也不可能平成那样。
那他有没有喉结?高矮胖瘦有印象吗?
我哪会观察那么仔细啊!周崇山苦着脸,“反正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喉结,只记得他挺瘦的,也不是很高。”
赵同低头沉思了片刻,又抬头问道:你们是在哪儿碰到的?沿途经过了哪些地方?最后又是在哪儿停的?尽量回忆详细一些!
你问这么细,我得好好捋捋。周崇山皱着眉头,闭着眼沉默了约莫一分钟,才慢慢睁开眼开口,碰到他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大概几百米,就是路边,没什么建筑物,普普通通的城郊水泥路。哦对了,头顶上就是火车轨道,那天晚上正好过了一趟货运列车,轰隆隆响了好一阵。沿途经过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从那条路往云熙庄园走。至于停车的地方,路两边全是稻田,黑灯瞎火的,我还记得当时青蛙和蛐蛐叫得欢着呢。
听完这些,赵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
走到周崇山面前,他说道:你看看,大概是在哪个位置碰到他的?
周崇山接过手机,用两根手指放大地图,来回滑动着。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伸出粗糙的食指,重重地点了点屏幕:喏!就这儿!
拿过手机的赵同记下位置,又在地图上把目的地设为云熙庄园。
地图显示只有一条路通往云熙庄园,沿途还要经过大片农田。
他把屏幕转向周崇山:是这条路?
对!就是这条路!
那你再告诉我,你们最后是在哪儿停下来的?大概在这条路的哪个位置?
这个我真说不准。周崇山面露难色,那条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啥标志都没有,两边全是一样的稻田。
也就是说,从你接到他到你们分开,沿途基本上都没有监控?
对啊!那地方偏僻得很!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赵同心里沉了一下。
连环凶手不是随便挑中周崇山的,而是经过了好几天的踩点,精心设计了这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连环凶手早就摸清了周崇山的作息规律。
甚至连周崇山爱打抱不平,嫉恶如仇的性格特点,连环凶手恐怕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否则的话,以那个连环凶手缜密到令人发指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上一个陌生人当棋子。
这就意味着,前段时间凶手应该经常在周崇山家附近,或者周崇山跑活的路段附近出没观察。
想到这里,赵同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平时做什么工作?
呃……周崇山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我是摩托佬。
咱们市的摩托车可没有运营牌照。赵同看了周崇山一眼,问道,所以你这是非法营运?
这怎么能叫非法营运呢!周崇山立刻义正词严地反驳,人家有困难我载一程,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赵同被周崇山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弄得有些无语,问道:你住哪儿?
呃……周崇山挠了挠头,你问的是老家还是现在住的地方?
现在的住处。
集安新区那边,跟一个老乡合租了个一室一厅,一辆摩托车两个人轮着开。我一般跑夜班,他跑白班,有时候也倒过来。
行,知道了。赵同说道, 等会儿你到外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谢谢警官!你真是个大好人!周崇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赵同没再搭理周崇山,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和一旁的值守民警交代了几句,他便走向电梯口
搭乘电梯来到办公室所在楼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他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