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同的结论,陈心悦下意识点了点头,附和道:八成是。
两人并肩站在警戒线内,借着勘察灯昏黄的光线,又往死者那张被严重毁容的脸上瞥了一眼。
那场面即便放在白天看也叫人心里发沉,更别说此刻是深夜。
赵同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心悦,问道:知道死者大概年龄吗?
二十五岁左右。陈心悦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刚才凑过去的时候,还从死者身上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酒味。不是那种浅浅喝了两杯的味道,是整个人被酒精泡透了的浓烈。这说明死者生前大量酗酒,喝得不少。
才二十五岁……赵同低声重复了一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那就不是刘仁芳了……
刘仁芳?陈心悦愣了一下,问出声,赵队,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没什么。赵同对着陈心悦勉强挤出一丝笑,摆摆手道,要是初步尸检已经结束了,你就先回法医室,我待会儿让他们把尸体送过去。
已经结束了。陈心悦合上记录本,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我坐谁的车回去?
还是周川,你去找他吧。
好的。
吐出这两个字,陈心悦这才拎起那只不轻的勘察箱。
低着头,她弯腰穿过警戒线,往停在路边的数辆警车走去。
望着陈心悦那道还有些发飘的背影,赵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凝重的神色。
他蹲下身,亲手替死者把那块白布仔细盖好,连边角都掖了掖。
随后他才站起身,迈步走出了警戒线。
刚一站定,王立凯便小跑着过来,气都没喘匀。
赵队,找到刘仁芳了!
在哪?赵同心头一紧。
酒店。王立凯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清了下嗓子才接着说,我们的人调取了路边监控,一路追踪,最终锁定她和那个男人进了维纳酒店。当时我们的人上去敲门,里头没人回应。怕她出什么事,还跟前台要了房卡。结果门一推开,就看见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那个男人……躲在卫生间里。我们的人问她是不是被捡尸了,她自己说是,结果卫生间里那个男的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通。后来问询才知道,刘仁芳有隔三差五去那家酒吧的习惯,还会主动搭讪那种看着比较年轻的小伙,再花钱带到酒店过夜……
我去。赵同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半晌才摇了摇头,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不在家好好带孙子,跑酒吧里花钱找小伙,这也太奇葩了……
我也觉得奇葩。王立凯说着,下意识往尸体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压低声音问,那……眼前这具,是连环凶手所为吗?
不是。赵同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模仿性杀人。
连模仿性杀人都出来了……王立凯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那性质就严重了。
听到王立凯的感慨,赵同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就是因为连环凶手还没落网,才会有人冒出来搞这种模仿。要是我们一直抓不到连环凶手,类似的恶性事件还会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这个连环凶手真是神出鬼没,我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王立凯正想接话安慰几句,赵同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李毅达三个字,当即按下了接通键。
赵队!电话那头的李毅达声音压不住地兴奋,那个往庄园里抛仿真头套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听到这句话,赵同只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仿佛被撬动了一丝。
他连忙追问:带回支队了吗?
十分钟左右就到。
那行,我现在立刻赶回去!挂断电话,赵同转头看向王立凯,语速极快地吩咐,我先和心悦回支队,现场这边暂时由你来负责。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都已经结束了,你让人把尸体运到法医室就行。对了,你待会儿亲自带人去走访附近的居民,尤其是路边那些还在营业的餐饮店,挨家挨户问一问,有没有见过和死者外形差不多的年轻女性,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上下。
赵队你放心去忙!这边交给我就好!王立凯啪地立正。
赵同向王立凯比了个 ok 的手势,转身快步离开。
远远看见陈心悦正准备拉开周川那辆车的车门,赵同连忙喊道:心悦!坐我的车!我捎你回去!
陈心悦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踏板,闻言又收了回来,疑惑地扭头,赵队你也要回去啊?
队里有别的事要忙!赵同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周川,补充道,周川,你留下帮黑头,我先回支队审个人。
听到这话,周川立刻向赵同敬了个礼,转身便往现场方向小跑回去。
随后,赵同伸手拉开了自己那辆车的副驾车门。
陈心悦连忙说了声谢谢赵队,这才弯腰钻了进去。
引擎低声一响,车子缓缓驶离案发现场,汇入了深夜空旷的马路。
过了数分钟,陈心悦小心翼翼地问道:“赵队,这起凶杀案就跟连环凶手无关了吧?”
“大概。”
听到这两个字,松了一大口气的陈心悦喃喃道:说真的,我之前还一直在担心,是我师娘故意把你们引到我伯伯家里去。
这起凶杀案确实不是连环凶手亲自做的,但和他脱不了关系。赵同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正因为凶手知道连环凶手还没落网,才敢来这么一出模仿性杀人。要是我们迟迟抓不到连环凶手,以后这样的模仿案只会多不会少。心悦,我知道你和丁瑶关系好,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名替死者伸张正义的法医,可千万别站到法理的对立面上去。
听到这番叮嘱,陈心悦脸上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坐直身子,她忙不迭地表态:赵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职业操守的!
行了行了。赵同被陈心悦这副过于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这么紧张。
我知道的……
吐出这四个字,陈心悦转过头望向了车窗外。
路灯一盏盏从眼前晃过,将这座深夜里的城市映得明明灭灭。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也不知道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赵同扫了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接话道: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你师父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应该就会落到那边的机场。
晚点我得给我师父打个电话,好好跟他吐槽一下。
吐槽什么?赵同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该不会……是跟我有关吧?
才不是呢!陈心悦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解释,就是吐槽我自己,刚刚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都差点被吓尿了!
哈哈哈哈!赵同忍不住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说真的,你今晚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牛!
被赵同这么一夸,陈心悦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下头,耳根都微微发红。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车子稳稳驶入了刑侦支队的大院。
下车的时候,赵同从扶手箱里摸出两包速溶咖啡,顺手塞给了陈心悦:拿着,熬大夜用得上。
谢谢赵队!说完,陈心悦转身便急匆匆往法医室的方向赶去。
看着小跑着的陈心悦,无奈一笑的赵同也往前走去。
来到二号审讯室门口,赵同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椅上,已经坐着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
赵同拉过椅子坐下,沉着脸,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
他开门见山:姓名。
我叫周崇山。那男人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执迷不悟的坦荡,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不下去,出来主持正义而已。
赵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往椅背上一靠,挑眉反问道,你把那玩意扔进围墙里,你管这叫做主持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