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得了李缜照看韩庶人的吩咐,不敢耽搁。
他回到甘露殿后,立刻从手底下挑了两个机灵的宫女。
一个叫菊影,十七八岁,做事沉稳,手脚麻利;另一个叫荷衣,年纪小些,十五六岁,性子温顺,话不多。
常喜将两人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们给咱家听着,冷宫那位,可能就快复位了。咱家给你们一场机缘,好好照顾那位,以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菊影和荷衣对视一眼,连忙屈膝应道:“多谢常公公提点,奴婢们一定尽心。”
常喜点了点头,又命人备了干净的被褥、几件换洗衣裳,以及一食盒热饭热菜。
一切妥当后,他带着两个宫女,一行人往寒月轩去了。
到了寒月轩门前,常喜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姓廖,圆脸细眼,脸颊上两团常年不见日光的虚白,鬓边簪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簪,嘴角习惯性地往上翘着,看着和气,眼底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常喜道:“开门。这位韩庶人,咱家得了陛下的口谕,照看里头那位。”
廖嬷嬷将门拉开些,却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常公公,老奴听闻,上一位姓刁的嬷嬷,当初因为得罪了如今的贵妃娘娘,被处置了。
还请常公公给老奴点指示,老奴不想步上一位的后尘。陛下这意思是……”
常喜哼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倒聪明。这位以后地位也低不了,你应该明白了吧。”
廖嬷嬷立刻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连声道:“谢谢常公公提点,谢谢常公公提点。”
她侧身让开了门,恭恭敬敬地引着常喜和两个宫女往院子走。
常喜示意菊影和荷衣进去,将食盒和被褥送进去,又对廖嬷嬷道:“日后这两位宫女便留在这里伺候韩庶人。你这边,该怎么做,心里有数。”
廖嬷嬷连连点头:“常公公放心,老奴省得。”
常喜没有多留,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廖嬷嬷站在院中,目送常喜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过身来,望着偏殿那扇破旧的窗户,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在寒月轩待过的废妃都还能复起啊,这地方,倒成了块宝地了。”
她转头看向菊影和荷衣,脸上的笑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客客气气地对着两个宫女道:“两位姑娘,往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与老奴。”
菊影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廖嬷嬷,我们知道了。”
说罢,她和荷衣提着食盒和包袱往偏殿走去。廖嬷嬷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撇了撇,转身回了值守房。
偏殿的门虚掩着,菊影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韩予熙还坐在那张破板床上,姿势和方才一模一样。
听到门响,她的眼睫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菊影脸上,又移到荷衣身上,最后落在她们手中那些干净的被褥和食盒上,像是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菊影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韩庶人,奴婢们是常喜公公派来照顾您的。奴婢叫菊影,那位是荷衣。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们就行。”
韩予熙看着她,没有反应。那双眼睛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又像是听进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菊影等了一阵,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轻了些:“庶人?”
韩予熙的眼睫又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许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
她看着菊影,目光里慢慢浮起一层警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慢慢醒过来。
“为……什么?”
三个字,沙哑,破碎。
她的声音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干裂而低沉,尾音几乎听不见。
菊影和荷衣听到这三个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起一层欣喜。荷衣放下手中的包袱,也凑过来,双双对着韩予熙行了一礼,动作整齐而郑重。
菊影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庶人,您的案子有转机了。具体细节奴婢们不清楚,但是常喜公公说,可能不久之后,您就可以复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