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心一紧,这么晚敲门,别是又出事。她示意王老实别动,自己走到门后,沉声问:“谁?”
“林……林婶子,是我,石头!”门外传来石头急声,“周嫂子她……她肚子疼得厉害,怕是……怕是要生了!您快去瞅瞅!”
周寡妇要生了?林桂香一愣。周寡妇产期就在这几天,可她男人没了,就个十岁闺女,这深更半夜……
“你等着,我马上来!”林桂香顾不上多想,回屋披外套,对王老实说,“你看家,我去周嫂子那儿看看!”
“哎,你当心!”王老实嘱咐。
林桂香开门,石头一脸焦急等外头,手里还提盏马灯。
“咋回事?不是才八个多月?”林桂香边走边问。
“周嫂子说就这几天,可今儿晚上突然疼得厉害,她闺女吓坏,跑到新店找我……”石头语无伦次。
周寡妇家离新店不远,租的一间小偏房。林桂香赶到时,周寡妇正躺炕上,脸煞白,头上全是汗,疼得直哼。她十岁闺女小花守旁边,吓得直哭。
“周嫂子,别怕,我来了。”林桂香上前握她手,那手冰凉。
“桂香姐……疼……我怕……”周寡妇见她,泪下来。
林桂香摸了摸她肚子,又问疼的规律,心里有数。确实快生了,可胎位好像有点不正。
“石头,你快去镇东头请孙大夫!再去老店,让李婶子赶紧来帮忙!”林桂香果断吩咐,“小花,去烧热水,多烧!干净布,剪子,都备好!”
“哎!”石头和小花赶紧分头办。
林桂香则守周寡妇身边,给她擦汗,喂水,安慰她。心里却急。苏晚去了县城,李婶子还没来,孙大夫不知能不能及时到。接生她有点经验,可胎位不正,她没把握。
好在李婶子很快赶来,还带来秀兰。俩女人有经验,立刻上手帮。
孙大夫也被石头连拖带拽请来。一看情况,孙大夫脸沉:“胎位有点偏,得正过来。不然大人孩子都险。”
他让林桂香和李婶子帮忙,小心给周寡妇调胎位。周寡妇疼得死去活来,咬破嘴唇也不喊,怕吓闺女。
折腾快个把时辰,胎位总算正了。孙大夫抹把汗:“好了,能生了。使劲!”
周寡妇用尽全身力气,在黎明前最暗时,终于生了个瘦瘦小小、可哭声还算响的闺女。
“生了!是个闺女!”李婶子欢喜报。
周寡妇虚看一眼孩子,嘴角露丝笑,就昏睡过去。
孙大夫查孩子大人情况,说母女平安,可周寡妇失血有点多,身子虚,得好好养。孩子因早产,也比较弱,得精心顾。
“谢孙大夫!谢桂香姐!谢大家!”小花跪地上就要磕头。
“快起!”林桂香赶紧扶她,“你娘现在需人顾,你一个不行。这样,从今儿起,你先别去店里,在家顾你娘和妹妹。工钱照发。等你娘好了再说。”
“桂香姐,这……这咋行……”小花泪汪汪。
“有啥不行?听我的。”林桂香不由分说。她知道周寡妇家困难,这时候不帮一把,这娘俩真不知咋过。
安顿好周寡妇这边,天已蒙蒙亮。林桂香拖着累身子回老店,王老实已把早饭做好。
“周嫂子咋样?”王老实问。
“生了,闺女,母女平安。就是身子弱,得养。”林桂香简单说情况,“我让小花在家顾,工钱照发。”
“应该的。”王老实点头,“咱能帮就帮。”
正说着,王建军从县城回,脸色不太好。
“娘,巧云她娘……情况不太好。”王建军低声,“是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不利索。住院观察,一天光药费就好几块。巧云守着,让我回来拿换洗衣裳,再……再拿点钱。”
中风!林桂香心一沉。这病难治,费钱,还拖人。
“要多少?”她直接问。
“巧云说,昨天那二百,交了押金和前几天药费,剩不多。医院说,至少还得备两三百……”王建军声越来越低。
两三百!加上之前二百,就四五百!这几乎是家里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钱了。
可林桂香只沉默几秒,就起身进屋,把装钱匣子拿出。里头除了零散毛票,整钱就剩三百多。这是准备付料款和发工钱的。
她数出三百,递王建军:“这三百你拿。告诉巧云,别省,该咋治咋治。钱事,我想法。”
“娘……”王建军接钱,手有点抖。他知道这钱对家多要紧。
“快去!治病要紧!”林桂香推他出门。
送走王建军,林桂香看空大半的钱匣子,和账本上那些待付款,眉头皱成疙瘩。
房款尾款一千九,料款一百多,工钱一百多,苏晚娘药费已出去五百……加起来两千六七百缺口!她现在,除了店里每天进项,几乎没多少现钱。
三月之期,像把悬头顶的刀。苏晚娘的病,周寡妇的生产,像突然压下的两座山。
可林桂香没时间丧气。天亮,店要开,买卖要做,工人要吃饭,一家人要活。
她洗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开始一天忙。
店里人听说周寡妇生孩子、苏晚娘生病,都替林桂香愁。春来私下找她:“林婶子,要不……咱这月工钱,晚几天发也行。先紧用钱地方。”
“是啊桂香姐,咱不急。”秀兰也说。
“谢大家。”林桂香心里感动,可摇头,“该发工钱,一天不拖。大家放心,我有法子。”
她确实想法子。光节流不行,必须开源,还得是快钱。
她想到一人——县招待所孙科长。
当天后晌,她带包新烙的、加点芝麻提香的饼子样,去县招待所。
“孙科长,冒昧打扰。”林桂香很客气,“这是咱新试芝麻饼,您尝尝,看能不能当招待所新选?”
孙科长尝了,赞不绝口:“香!比原来更香!这个好!”
“孙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林桂香诚恳,“咱想扩大生产,可钱一时转不开。您看,招待所这边,能不能把每天货款,从月结改日结?或者,预付部分?咱可适当让点利。”
日结或预付,意味每天都能拿现钱,能大大缓钱紧。
孙科长为难:“这……不合规矩啊。咱一般都月结。”
“我知道让您为难。”林桂香拿早备好说辞,“可咱小本经营,摊子铺大,钱实在转不动。您看这样行不行,招待所应日结或预付部分,咱保优先供,质量绝对最好,单价可再降半分。另外,这新出芝麻饼,咱独家供招待所三月,不外卖。”
独家供新口味,还降价!对招待所有好处。孙科长心动。他想想,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所长。不过,所长对你们东西很满意,应能商量。你等我信儿。”
“太谢您!”林桂香连声道谢。
从招待所出来,她又去前进饭店和其他几家合伙单位,用类似理由和条件(优先供、保质量、适当降价),一家家谈,盼能缩短结款期。
有的应了,有的没应。可总算有几家松口,同意下月起,改半月结,或预付三成货款。
虽不能立刻拿钱,可见了希望。这让她每天能回笼的现钱加不少。
接下来几天,林桂香几乎住店里。白天盯生产、跑卖货、催货款,晚上算账、盘存、想法子。人眼见瘦一圈,眼里布满血丝。
王老实和王建军心疼,可劝不住,只能更卖力干活,分担压。
就在林桂香咬牙硬撑时,个意想不到好消息,传来。
这天,马镇长派人来店里,说镇上要评“个体经营示范户”,每行选一家。吃食行,镇上荐“林记粗粮饼”。要评上,不光有奖状奖金,还能享些政策便宜,比如低息借钱。
低息借钱!林桂香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