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记饼子，吃了拉稀”？
林桂香的心猛地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模仿争抢了，这是要彻底搞臭她的名声！
“在哪儿瞅见的？有多少？”她强压怒火问。
“就在咱们新店后头那条巷子的垃圾堆旁边。”王建军咬牙切齿，“我看见三四个油纸包，都是咱们的，上头都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那行字。我已经捡回来烧了，可……保不齐别处还有。”
林桂香脑子飞快转。用过的油纸包，扔在垃圾堆里，还写上那种话。这是最下作、也最难防的招。你没法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法拦住别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传成真的了。
“刘老癞……赵豹子……这是要逼死我啊。”林桂香喃喃道，眼神冰冷。
“娘，咱们咋办？总不能由着他们败坏咱名声！”王建军急道。
“当然不能。”林桂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来，“他们用这下三滥的手段，说明已经有点狗急跳墙了。正面争抢不过，就玩阴的。咱们不能乱，一乱就中了他们的套。”
她想了想，说：“这样，你马上去找石头和周嫂子，让他们这几天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店附近转悠，或者往垃圾堆扔咱们的油纸包。要是瞅见了，别惊动，记住长相，悄悄跟一段，看看往哪儿去。”
“好！我这就去！”王建军转身就走。
“等等。”林桂香叫住他，“还有，从明儿起，咱们装饼子的油纸，换一种。”
“换一种？”
“嗯。我早就在琢磨这事了。”林桂香说，“以前咱们用的就是普通的油纸，容易破，也容易被人做手脚。我想定做一种专门的包饼纸，厚实点，上头印上咱们‘林记粗粮饼’的招牌和地址，再印上一行小字：‘祖传手艺，品质保’。这样，一来显得正规，二来，别人想拿咱们的包装做文章，也得多费点劲。”
王建军眼一亮：“娘，这主意好！看着就上档次！可这定做……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得花。”林桂香很坚决，“名声比钱要紧。这事你去办，找县里的印刷厂，先定五千张。要快。”
“哎！”
“还有，”林桂香沉吟道，“光换包装还不够。得让客人们知道，咱们的饼子没问题，是有人在故意捣鬼。你让春来、铁柱他们，卖饼子的时候，多跟熟客念叨念叨，就说最近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搞些下作手段，让大家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咱们的饼子，跟以前一样，干净好吃。”
“行！”
安排完这些，林桂香独自坐在柜台后，心里依然沉甸甸的。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刘老癞他们在暗，她在明。这回是写脏话，下回呢？会不会直接在料上做手脚？或者，找人冒充吃坏肚子的客人来闹事？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至少，得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可怎么打？对方躲在暗处，她连人影都摸不着。
正发愁，苏晚抱着小孙子家安来了店里。家安已快半岁，胖乎乎的，见了林桂香就咧开没牙的嘴笑，伸出小手要抱。
林桂香接过孙子，闻着孩子身上的奶香，心里的烦躁稍稍平息了些。为这个家，为孩子们，再难，她也要扛下去。
“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苏晚细心，看出婆婆心情沉。
“没事。”林桂香摇头，逗着怀里的孙子，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巧云，我记得你娘家那边，是不是有个堂哥在县里的报社干活？”
苏晚一愣：“是有个远房堂哥，在县广播站当播音员。娘，您问这干啥？”
“广播站……播音员……”林桂香眼睛亮了起来，“巧云，你这两天抽空回趟娘家，找你那个堂哥，看能不能托他帮个忙。”
“啥忙？”
“我想在县广播站，播一条广告。”
“广告？”苏晚和王建军都愣了。这年头，广播里播的都是国家大事、政策新闻，还有歌曲戏，私人买卖做广告的，少之又少。
“对，广告。”林桂香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用长，就几句话。就说‘王家镇东街及汽车站旁林记粗粮饼，用料讲究，手工制作，卫生达标，欢迎新老主顾品尝。’每天播一两遍，播上十天半个月。花点钱也值。”
“娘，这能行吗？”王建军有些犹豫，“广播站能给咱播吗？”
“试试看。”林桂香说，“你堂哥在里头，总能帮着递个话，问问价。咱们不播虚的，就实话实说。广播一响，全县都能听见。这比啥辩解都管用！而且，能在广播里做广告的，在老百姓心里，那就是可靠的、正规的买卖！看谁还敢乱造谣！”
苏晚和王建军琢磨了一下，都觉得这主意绝了！广播广告一播，不光能说清谣言，还能大大提“林记”的名气和档次！花点钱，太值了！
“娘，我明儿就回娘家！”苏晚立刻说。
“好，路上小心，带上家安。”林桂香嘱咐。
第二天，苏晚抱着孩子回了趟娘家。她那个在广播站干活的堂哥听说了来意，很热情。说现在政策松动了，广播站也接点有偿的“经济消息”播报，其实就是变相的广告。播一条短消息，一天播两遍，连播十天，大概要五十块钱。他可以帮着争取便宜，还能把内容写得漂亮点。
五十块！不是小数。可林桂香听完汇报，眼都没眨：“播！就按十天，一天两遍。钱我出！”
她立刻让王建军取了五十块钱，交给苏晚的堂哥去办。又让堂哥帮着拟广告词，就按她说的，突出“用料讲究、手工制作、卫生达标”，最后加上“祖传手艺，老店信誉”。
三天后，广告在县广播站的午间和晚间节目里，准时播出了。
清脆的女声通过电波，传遍了县城和周边乡镇：“……王家镇东街及汽车站旁，林记粗粮饼，选用优质玉米面、精制白面，传统手工制作，卫生达标，口感酥香，是您走亲访友、日常吃用的好选择。祖传手艺，老店信誉，欢迎新老主顾光临品尝。”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后晌，林记两家店的生意就明显更火了。不少人是听了广播，专门找过来的。
“老板，你们就是广播里说的那个林记吧？”
“对，就是这儿！给我来五个，我尝尝广播里说的有多好吃！”
“能在广播里做广告，肯定错不了！”
客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好奇和信任。广播在这个年代，有着没得比的公信力。能在广播里“露脸”的铺子，在老百姓心里，那就是官方认的、靠谱的好店。
那些“吃了拉稀”的谣言，在广播广告面前，不攻自破，成了笑话。
新包装也送到了。淡黄色的厚实油纸，上头印着红色的“林记粗粮饼”招牌字样和简单图样，还有地址和那句“祖传手艺，品质保”，看着就正规大气。用新包装装好的饼子，拿在手里都感觉不一样，客人们更愿买了，甚至有人专门收这油纸，说好看。
广播加新包装，双管齐下，“林记粗粮饼”的声音和样子，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连镇上一些单位的食堂，都派人来联系，想成批地订，作为职工早饭或加班饭。
那个“好味饼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去。模仿终究是模仿，在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
刘老癞和赵豹子这回费尽心机的抹黑，不但没伤到林桂香分毫，反而让她因祸得福，把生意和名声都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然而，林桂香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知道，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回抹黑失败，下回一定会用更狠的招。
而且，生意做大了，新的机会和挑战也同时来了。
这天上午，一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走进了老店。他打量了一下店面，又看了看新包装，对迎上来的秀兰说：“同志，我找你们老板，林桂香同志。”
“您稍等。”秀兰赶紧去后头叫林桂香。
林桂香出来，打量着来人：“我是林桂香。您找我有事？”
中年人很客气地递上一张名片：“林桂香同志，你好。我是县招待所的采买科科长，我姓孙。我们所长老前几天在广播里听到你们的广告，很上心。昨天特意派人来买了些尝了，觉着确实不赖。我们想跟你谈谈，看能不能长期合伙，每天从你们这儿订一批饼子，作为我们招待所早饭和接待吃饭的一个主食选项。”
县招待所！那可是比国营饭店规格还高的单位，专门接待上级领导和要紧客人的！
林桂香心里一阵激动，可面上保持镇定：“孙科长您好，欢迎欢迎。咱们里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