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好了!咱家地里……地里出事了!”
王建军冲进铺子,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林桂香心里“咯噔”一声,撂下账本:“慢点说,咋了?”
“咱家那几亩沙坡地……就是种山椒和小茴香那地,”王建军急得直跺脚,“让人祸害了!山椒苗被拔了一大片,小茴香也给踩了!爹在地里守着,差点跟人打起来!”
林桂香脑子“嗡”一声。山椒和小茴香!那可是她控制配方源头、往后安身立命的根!这才刚种下去几天?
她“腾”地站起:“走!回村!”
让李婶子看铺子,娘俩锁了门就往村里赶。拖拉机一路突突响,林桂香的心也跟着突突跳。刘老癞,赵豹子,这次是真下狠手了!
赶到地头,王老实正蹲窝棚前,脸涨通红,手里攥着半截被踩扁的草帽,气得浑身哆嗦。旁边围着几个村里人,都在劝。
“他爹,咋回事?”林桂香快步上前。
王老实看见她,眼圈红了:“桂香,我对不住你……我就去地那头撒泡尿的工夫,回来就……”
林桂香没说话,走到地里一看,心凉半截。
三亩沙坡地一片狼藉。十几棵山椒苗被连根拔起,扔得到处是。刚冒头的小茴香苗,被踩得东倒西歪,不少都蔫了。地里还留着乱七八糟脚印,一看就是故意祸害。
“看见是谁了吗?”林桂香声出奇地冷静。
“没、没看清……”王老实懊恼地捶自己脑袋,“就瞅见俩人影往东边跑了,等我追过去,早没影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婶子小声道:“桂香,晌午那会儿,我好像看见赵四和他那个表弟在地边转悠……”
赵四!又是他!
林桂香咬牙,没发作。她知道,赵四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狗腿子,真黑手是后头人。
“建军,去派出所,再报一次。”林桂香说,“就说有人故意破坏经济作物,损失大。”
“哎!”王建军应声就要跑。
“等等。”林桂香叫住他,蹲下身,细看被拔出的山椒苗。有的根还全,说不定能救活。小茴香虽被踩了,但不少只是茎秆折了,根还在土里。
“他爹,别愣着,赶紧帮忙!”林桂香卷起袖子,“把还能救的苗,重新栽回去,浇上水。小茴香扶正了,培点土。”
王老实一愣:“这……这还能活?”
“试试!”林桂香已动手了,“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心里那股狠劲上来了。想毁她的地?想断她的路?没那么容易!
王老实和王建军见状,也赶紧跟着干。周围几个好心邻居也来搭手。一下午工夫,能救的苗基本都重新栽了回去,浇透了水。
林桂香又让王建军去镇上买了点促生根的药水,稀释了给苗浇上。能不能活,看造化。
忙活完,天快黑了。林桂香拖着乏身子回家,心里沉甸甸。这一下,又耽误不少工夫,能不能救活还两说。刘老癞这招,真毒。
第二天一早,林桂香照旧去铺子。地里的糟心事已出了,日子还得过,饼子还得卖。
刚到镇上,还没到铺子门口,就听见前头一阵喧哗。不少人围在一处,指指点点。
林桂香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她家“林记粗粮饼”斜对面,不知何时也支起个卖饼子的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林桂香认得,是镇上有名的懒汉兼二流子,外号“刘麻子”。他以前在集市上卖过菜,但偷奸耍滑,短斤少两,名声早臭了。
此刻,刘麻子正扯着嗓子吆喝:“卖饼子喽!正宗粗粮饼!三分钱一个!比对面便宜两分!都来买啊!新鲜出炉,热乎着哩!”
三分钱一个?林桂香皱眉。她的饼子卖五分,是实打实的用料和手艺。三分钱的饼子,要么是面少,要么是掺了别的东西,要么就是陈粮旧面。
可三分钱的低价,确实吸了不少人。尤其是些贪便宜、或手头紧的,都围刘麻子摊子前,你两个我三个地买。
李婶子在铺子里急得团团转,看见林桂香来,像见了救星:“桂香,你可来了!你看对面那刘麻子,这不是成心捣乱吗?三分钱一个,他连本都不够!肯定没安好心!”
林桂香走到铺子门口,看着对面热火朝天景象,又看看自己这边冷清柜台,心里明白了。
这又是刘老癞和赵豹子的招。地里下黑手不成,就派人来镇上,用低价冲她生意。刘麻子这种人,给点钱就能当枪使。
“桂香,咱咋办?要不……咱也降价?”李婶子小声问。
“不降。”林桂香摇头,语气坚决,“咱们的饼子值五分钱。降价就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告诉别人咱的饼子不值钱。而且,一降,往后想涨回来就难了。”
“可这……”李婶子看着对面,愁眉苦脸。
林桂香没说话,转身进铺子。她洗了手,戴上白帽子和口罩,对李婶子说:“婶子,生火,我和面。咱今儿,多做点。”
“还多做?”李婶子不解。
“嗯,多做。”林桂香眼神坚定,“不光多做,还要做得更好。”
她舀出最细的白面,又加了点新磨的玉米面,比例比平时更讲究。和面时,水是温水,一点点加,揉得特别透。醒面时间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饼子下锅,她亲自掌勺。火候不旺不文,饼子在锅里均匀受热,慢慢鼓起,变得两面金黄,香气比平时更浓,还带着股粮食特有的甜香。
这香味飘出去,立刻吸了不少人。
“哟,桂香,今儿这饼子咋这么香?”
“是啊,闻着就馋人!”
林桂香一边翻饼子,一边笑着对门口老主顾说:“王大爷,李嫂子,今儿我用了点新法子,饼子更酥更香。来,刚出锅的,您几位尝尝,不要钱!”
说着,她把烙好的饼子切小块,用油纸包了,递给几个老主顾。
“哎哟,这咋好意思……”
“尝尝,尝尝!”
几个老主顾接过饼子,咬一口,眼都亮了。
“嗯!香!真香!外酥里嫩,比平时还好吃!”
“桂香,你这手艺又精进了!”
林桂香笑道:“您几位觉得好就成。咱这饼子,五分一个,贵是贵点,可您看这用料,这手艺,值这个价!有些人卖三分,可那用的是啥面?啥油?吃进肚子,舒坦不舒坦,自己知道。”
她这话声不高,但周围人都听见了。再看刘麻子那边,虽然便宜,可饼子看着就干瘪,色也发暗,香味更没法比。
有那嘴刁的,已买了刘麻子的饼子尝了,这会儿皱着脸:“呸!啥玩意儿!又硬又没味,还有点苦!肯定是陈面!”
“是啊,我刚才贪便宜买了俩,根本没法吃!”
“还是桂香这饼子实在,贵两分,值!”
口碑这东西,一旦坏了,想再拉回来就难。刘麻子的饼子很快被尝过的人嫌,原本围着他的人,渐渐散了,又回到林桂香铺子前。
“桂香,给我来五个!”
“我要三个!”
“我也要……”
生意又红火起来。而对面的刘麻子,摊子前很快门可罗雀。他扯着嗓子又喊几声“三分钱一个”,可再没人搭理。最后,他只好灰溜溜收了摊,推着小车走了,背影狼狈。
李婶子长舒一口气:“桂香,还是你有办法!”
林桂香擦擦额头的汗,心里却没那轻松。刘麻子只是开始,刘老癞和赵豹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用这下三滥竞争手段,说明已有点狗急跳墙。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乱。得稳扎稳打,把自家的东西做得更好,更无可替代。
晚上盘账,虽受了点影响,但营业额还是不错。林桂香把钱收好,对王建军说:“明儿开始,咱家的饼子,每天头十个,卖四分五。老主顾来了,就跟他们说,是为感谢大家一直照顾生意。新客来了,也按原价。”
“娘,这是……”王建军不解。
“给点甜头,稳住人心。”林桂香说,“但咱的品质,一分不能降。另外,你明儿去趟印刷社,印点小纸片,写上‘林记粗粮饼,祖传手艺,真材实料’,每卖五个饼子,送一张。攒够十张,免费换一个饼子。”
王建军眼一亮:“娘,这主意好!能留住老客!”
“嗯。”林桂香点头,“咱不光要跟那些歪门邪道斗,更要把自己的路走稳,走宽。”
夜深了,林桂香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地里的苗,不知救活几成。镇上生意,虽暂时稳住,可暗箭难防。
刘老癞,赵豹子,你们还有啥招?
她望着漆黑房梁,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不管啥招,她都接着。
这个家,她护定了。这生意,她也做定了!
镇子西头,赵豹子听刘麻子耷拉着脑袋汇报,气得一脚踹翻凳子。
“废物!连个卖饼的婆娘都搞不定!”
刘老癞吧嗒着旱烟,眯着眼:“豹子哥,别急。低价这招不行,咱还有别的。我听说,她那个儿媳妇,快生了?”
赵豹子眼一眯:“你的意思是?”
刘老癞阴恻恻笑了:“女人生孩子,可是鬼门关。要是出点啥‘意外’……那林桂香,还能有心思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