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接一把,裴从安赢得极稳,姿态却依旧闲适。
葛姝从从容得意到惊疑,最后到沉不住气了,频频加码想翻盘,越急输得越狠。
她把压箱底的珍宝一件一件往上堆,全被裴从安不动声色地收了去。
“郎君莫非……运气太好?”
葛姝忍不住问道。
裴从安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叶子,理都没理她。
葛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一举,她彻底红了眼,把匣中最后一件,也是她最贵重的一件珍宝推到了案上,几乎是孤注一掷。
“这一局我押这个,你们敢跟吗?”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从安平静开口:“跟注。”
葛姝拽着手里仅剩的那张牡丹,自认稳赢,重重地拍在案上。
所有人朝那叶子看去。
裴从安缓缓抬手,抽出另一张牡丹,题字品级比她那张更高。
尘埃落定。
那司叶伶人的声音都滞了,不得不依规矩,报道:“此牡丹更尊,筹……归郎君这边。”
葛姝这一晚压出来的珍宝,尽数归到了裴从安这边。
裴从安看也不看那些珍宝,只转过头望向明阳,眼底笑意温软。
“奴家的,便是郎君的。”
未来姐夫真会说……
李崇月在一旁双手捧着脸,笑得满脸荡漾。
明阳将满案的珍宝,轻轻推回葛姝面前。
“姑娘的东西,物归原主。”
“本就是玩个乐子,输赢我们没放在心上。”
李崇月早就按捺不住了,叉着腰,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就是,谁稀罕你这些破玩意!”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得意的不行,“我们呀,才看不上呢!”
葛叔的脸涨得通红,一阵青一阵白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
气得葛姝甩袖而去。
众人又玩闹了一会,见时辰不早了,便散了。
明阳理了理衣襟,起身打算就此离开。她心里还想着,裴从安既另有安排,想来也不会与她同路。
哪知她才刚起身,身后便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郎君,这是要走了?”
明阳:“……”人都散了,这是没玩够?
她脚步一顿,回头,只见裴从安还坐在原处,闲闲倚在案边,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郎君,就不管奴家了?”
明阳一头雾水:“管你什么?”
裴从安慢悠悠地朝她伸出一只手:“郎君不替奴家……赎身吗?”
明阳:“……”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她了。
明阳又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牵他。
指尖才刚触到他的掌心,便被他一把握住,拽得紧紧的。裴从安就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力道却半点没有松。
明阳想抽回手,抽不动。
知道裴从安的目的,她窘得不行,只得一手被他拽着,一手展开折扇,半遮了脸。
于是堂堂嫡长公主,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牵着一个伶人,往清商馆外走去。
身后,李崇月和卫嬛对视一眼,捂着嘴憋着笑。
看来表姐也很宠裴大人呀。
明阳牵着裴从安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一个人来的?”
裴从安懒懒地嗯了一声:“一个人。”
他凑近了些,目光灼灼:“所以,郎君可别把奴家一个人丢在这儿。”
明阳:“……”
这人当真是赖定她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得牵着他往外走。
此时清商馆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一行人走到前堂,明阳的余光忽然瞥见,人群里似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陆铮?
明阳回头去看。
人潮熙攘,哪里还有陆铮的影子。
裴从安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问:“怎么了?”
明阳又扫了两眼,什么也没瞧见,只当自己眼花:“没什么,好像看到陆铮了。”
裴从安面不改色:“他没来。”
明阳一想,也是,她方才多半是看岔了。
这一路上,回头率高的吓人。
裴从安一身伶人打扮,红披帛、金冠、广袖,本就扎眼,偏身还牵着个白衣少年。二人并肩而行,一个冷白俊美,一个明艳无双。
任谁瞧着了,都得多看两眼。
平时无所谓,可是此刻,明阳却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
她忍不住问:“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不怕坏了你的事?”
裴从安来清商馆,绝对有他自己的目的。
裴从安却是一派从容:“无妨。”
明阳无语。
好吧,显然他是有自己的计划。
正说着,已经行至大堂处,人潮往来,忽然有个年轻男子越过他们,快步往前去了。
那人一错身,带起一阵过堂风,一缕腥甜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同于伶人身上的脂粉香,而是娜依房中的那股辛甜香气。
虽然很淡,一瞬即逝。
但是明阳很确定,就是那个味道。
明阳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去,那是个容色精致的年轻男子,白衣,正沉默地往前走。
那缕异香正是从他身上带过来的。
就是它了。
她立刻看向裴从安,压低声音开口:“闻到了吗?这香和我上次在娜依那儿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顾不上难为情,明阳直接告诉了裴从安。
裴从安闻言,眼底顿时一沉。
他面上不显,仍旧维持着那副伶人的模样,微微侧过身,像是在替明阳挡着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朝人群中扫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灰衣男子缓缓起身。
不急不慢地朝着那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白衣男子出了清商馆,往前面的坊街那头走,他的马车停在那条街的巷口,还得走上一段路。
夜风一吹,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把里头那点东西往下压了压,心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若不是贴身伺候的人伤了腿,他也不至于自己亲自来。
这条路他走过许多回,却从没有像今晚这样盼着快些走到头。
正低着头走着,忽然冲出来一个布衣妇人。那妇人约莫五六十岁,一身粗布,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很急的事情,一头就撞了上来。
“哎呦!”
一声惊呼。
那妇人被撞的往后一仰,跌坐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