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整个人从头到脚麻酥酥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她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这可是慈宁宫,而且还是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
她脸一红,慌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
“这里是慈宁宫……”
明阳话还没说完,裴从安已经抬起了手,温热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颊,顺着那轮廓慢慢地滑到了她耳侧,细细描摹着。
“没人,都退下了。”
他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阳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尖都软了,那推拒的手也没了力气。
裴从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顺势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明阳靠在他胸口,听着他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到底还是抬起手,慢慢地回抱住了他。
主殿半掩的帘子后头。
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门边,和静娴嬷嬷两个人正扒着帘子挤作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外头偷看。
看见二人抱在一起,静娴嬷嬷捂着嘴,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不敢出声。
太后也绷不住,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早已笑成了一朵花。
她一边看一边笑骂。
“这混小子,光天化日的,胆子倒是不小。”
“太后,您小声些,别叫他们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多好的一对,哀家瞧着心里头欢喜得很。”
两个老人家挤在帘子后头,看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司天监已经乱了套。
一道加急的圣旨,天不亮就砸了下来,砸得整个司天监人仰马翻。
“限十五日内,择吉日,完长公主大婚。”
太史令捧着那道圣旨,只觉得手里这轻飘飘的一卷黄绸,比千金还重。他额角的汗啊,唰唰地往下淌,连官帽都歪了半分,顾不上扶了。
“十五日……十五日……”
太史令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陛下这是……要了老臣的命啊。”
下面几个属官也跟着愁眉苦脸地站着。
好半天,太史令才一屁股坐回案前,把袖子一挽,指着满案的星盘历书。
“我就不信了,来!都来!把这三个月的历书星图全都给本官翻出来,重新算!仔仔细细的给本官再算一遍!”
属官们不敢怠慢,忙不迭地铺开卷宗,拨起算筹,噼里啪啦地又埋头算了起来。
算着算着,一个年轻的署官怯生生地抬起头。
“大……大人,这半个月里能用的吉日实在是……一个没有啊。”
“本官自然知道!”
太史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本官,本官眼睛都快瞎了。当初那三个月选的吉日,本就不容易,半个月,十五天!这星盘上这半个月不是冲就是煞,连个不带煞的边都摸不着!”
太史令重重叹了一口气。
另一个属官凑了上来,小心翼翼道。
“大人,之前咱们不是早就算过了吗,近三个月统共就五个吉日,两个还都带了点煞,属实配不上公主大婚的规格。
唯一能用的上等吉日,得等到两个月后。这,那卷宗都封了档的呀。”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太史令白了他一眼。
“本官还能不知道?可陛下金口玉言,说十五日就得十五日。
你让本官上朝去回,说陛下,这半个月没好日子,您宽限些。那本官这官帽还要不要了?!”
属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半晌,有个老成些的硬着头皮开口。
“公主大婚乃国之大典,总不能,总不能真挑个带煞的日子吧?那可不吉利,万一出点岔子,这罪过咱们整个司天监都担不起啊!”
太史令闻言,仰天长叹一声,几乎要落下老泪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前头是煞,后头是死路。咱们司天监今儿个算是被这圣旨给架到火上烤喽。”
他说着,抓起案上的龟甲,想着再占上一课。
手抖了半天,到底没占成。
只得颓然往案上一丢。
“罢了罢了,本官这就去面圣,豁出去这张老脸,请陛下宽限宽限些时日吧。”
说罢,他微微颤颤地起身,整了整歪了的官帽,一脸风萧萧兮的悲壮,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满屋子的署官都跟着站起了身,一个个也是愁云惨淡。
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通玄院的梁璇。
她静静站着,没有参与这场混乱局。
望着满案凌乱的星盘隶书,还有太史令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眼里透着一丝与这满室焦灼格格不入的沉思。
旁人只当是星象难断,吉日难求。
可梁璇却知道一些旁人都不知道的事。
长公主殿下的命数……
恐怕撑不过两个月了。
一个人若是不久于人世,她的命星便会黯淡偏移,这星象又怎么会不跟着乱。
所以这近三个月的吉日才会凭空都染上了煞气。
而偏生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突然下旨,把婚期硬生生提前到了十五日之内。
十五日。
两个月与十五日。
梁璇轻轻蹙起了眉。
这婚期忽然提前,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
太史令微微颤颤地,好不容易走到了门边,一只脚都快要迈出门槛了。一想到要去面圣,请陛下宽限,他这脚顿住了。
就那样,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僵在那里,僵了好半会。
满屋子的署官眼巴巴地望着他。
好半晌,太史令慢慢地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算了算了,还是保命要紧。
他转过身,扫了眼那满案凌乱的星盘历书,又望了望外头那白得晃眼的天色。
下定了决心。
“不,本官不能就这么去。”
属官们一愣,面面相觑。
太史令走回案前,把袖口又往上挽了挽,咬着牙道:“本官这一辈子,净跟这满天的星斗打交道了。半个月,一个吉日都算不出来,本官不服!”
他一拍案桌。
“今晚,本官再观一晚上。或许这天象到了夜里会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准。”
属官们有心想劝,可看太史令那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灵台收拾出来。今儿个夜里谁都不许睡,给本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
“是!”
属官们连忙张罗去了。
通玄院里,梁璇眉眼间拢着一层散不开的沉思。
这时,一个小内侍由人领着进了通玄院。
小内侍见了梁璇,躬身行礼。
“梁先生,长公主殿下命小人来传话,请梁先生午前入慈宁宫一见。”
梁璇微微一愣:“殿下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