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
木质的,熟悉的,蝶屋特有的那种带着药草香气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棉被上画出一块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和米粥的香气,像是有人刚刚煮好了早饭,放在隔壁的房间里。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他的胸口还有些隐隐的刺痛,但那种痛和之前那种被鬼血侵蚀的撕裂感不一样,更像是在长新肉的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是正常的颜色,没有什么奇怪的纹路和变化。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缓缓地攥了攥拳头,指节弯起来,身体没有异变。
他用力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放下来了的重量。
义勇坐在他旁边,定定地看着他,还没得及开口,窗户就被推开了,探进来一颗脑袋,善逸的头发像鸟窝一样蓬着,眼圈乌青,显然也没睡好。
他看到炭治郎睁着眼睛,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整个人挂在窗框上,脸挤在窗缝里,一边哭一边喊:“炭治郎——!你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他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在清晨的庭院里回荡着。
紧接着门又被撞开了,伊之助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几只啃过的饭团。
他看到炭治郎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到床边,用那只没拿饭团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床板都在晃:“炭治郎!你睡了三天!本大爷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
炭治郎被他拍得咳嗽了两声。
“……三天?祢豆子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门又开了。
蝴蝶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脸上带着那种标准性的温柔笑容,但炭治郎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弯得更高了一些,像是偷偷藏住了一丝真实的高兴。
“祢豆子在帮处理大家的伤势呢,醒了就好,先把药喝了,我等会去叫祢豆子过来。”
她走过去,把药碗塞进炭治郎手里,然后转身看向窗外:“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不过你比预计醒得早,恢复得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么。
炭治郎低头看了看药碗里那深褐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碗端起来一饮而尽,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黑虎先生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善逸从窗外缩回了脑袋,伊之助的饭团停在了嘴边,蝴蝶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杨烬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樱饼,边走边嚼,声音含糊不清:“我在这儿呢。”
他的衣服没有穿得很整齐,扣子没系全,袖子随意挽到小臂,裤腿边缘沾着半圈干透的泥渍。
但他的步伐看不出伤,气色也比那些躺在病床上吊绷带的队员们好多了。
他把碟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炭治郎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翘起腿,神态轻松。
“你躺了三天,我也昏迷了一天一夜,不过你也不用羡慕我,我是身体扛得住,经脉基本全断了。”
炭治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经脉全断了?”
杨烬嚼完嘴里的樱饼:“对,不过能回来就行,断几根筋不算什么。”
只要时间足够,他自己就能让经脉长回来,这就是真正的武道大宗师!
他笑了一下,“我醒来那天,隔壁病房还躺着一群人呢,最轻的也是肋骨断完了。”
“那其他人呢?悲鸣屿先生……他……还有那些变成鬼的队员们……”
炭治郎脑子清醒了一些,想到了悲鸣屿行冥,因为杨烬说过,开了斑纹活不过25岁,而悲鸣屿行冥已经26了。
“其他人都被挖了出来,在接受珠世小姐的治疗,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正常。”
“悲鸣屿也没死,我前天去看了一下,如果不再进行战斗的话,应该还能再活个几年,只不过你们……就算不去战斗,可能最多可能也就活到四十来岁了……”
杨烬叹了口气,这是不可避免的,本来斑纹就是透支身体获取力量,他们还能继续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已经不错了……
加上他额外花了一点功德,帮他们修复了一下身体,只不过系统神神叨叨地说最多只能修复到这个地步。
不过即使没有斑纹,以他们前期那种不要命的训练,在这个时代,也根本活不到自然老死的那一天……
而且本来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平均寿命都只在四五十岁左右。
现在至少大多数人都活着,活着的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去结婚生娃。
大结局还活着的人,基本每个人包括义勇都结婚生了好几个娃,这个时代,生娃也是有风险的。
“那就好,可是我的脸为什么那么疼?”
炭治郎呲着牙说道,刚才没什么感觉,现在清醒一点了,感觉自己好像被扇了几十个大嘴巴子一样……
“额……后遗症!一定是鬼化的后遗症!对吧?义勇桑?”
义勇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炭治郎,说道:“炭治郎,好好休息。”
然后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烬立刻转移了话题,悄悄说道:“刚才我路过厨房,看到伊之助偷偷摸摸地掀锅盖,他手刚伸进去就被小葵逮了个正着。”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像是在分享独家八卦的语气说,“两人隔着灶台对视了足足五秒钟,伊之助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藏的大腿,神崎葵手里握着锅铲,我都没好意思走进去,就在门口看完了全程。”
炭治郎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那棵老樱花树上。
风吹过时,叶子轻轻地响着,像是什么正在重新生长,正在重新变回它本来的模样。
在那层绿浪的间隙里,他能看到一个人影,香奈乎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朵白色的、应该是从别处顺手摘来的小花。
她没有看花,也没有在看树,她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还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她浅色的发梢上画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炭治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床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窗外的那个人影像是感觉到了目光,微微转过头来,隔着那扇窗户,隔着那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她既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移开目光。
炭治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下又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空气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一般。
善逸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刚收住哭腔,看看炭治郎,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住了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一把抓起在吃饭团的伊之助,把他往外拽。
伊之助手里的饭团差点被扯掉,一脸不爽地开口:“你拉本大爷干什么!”
善逸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压得又急又低:“你先出来!出来了再说!”
蝴蝶忍和杨烬无声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屋子里只剩炭治郎一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有些发虚的手,手指动了动,然后掀开被子,把脚放到了地面上。
木质的地板传来温润的触感,不凉,像是被清晨的阳光晒了很久。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倒下。
然后他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
窗外,香奈乎还站在那棵树下,她的目光从窗户移到了他身上,没有躲开。
她拿着那朵白色小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把它递出去,又像是等着看他会不会先走过来。
樱花树在晨光中轻轻摇动着,叶片翻涌成一片安静的、等待见证什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