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烬蹲在一个地主家的粮仓顶上,月光照在他身上,那把红缨大刀横在膝头。
远处的村庄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夜,正常的村子,正常的一地尸体。
但这个地主是他名单上的第五十三个,价值两万功德。
只能说普通人还能活着,是真的不容易。
平均一个地主都能害死几千上万人,而像这样的地主,岛国遍地都是。
更加让杨烬感到愤怒的是,就算是这样了,它们有些底层民众还想着只有去掠夺别的国家,它们才能解脱出来……
【叮!恭喜宿主功德值突破百万!可兑换大宗师境界!】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心状态极佳,是否立即兑换?】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带着一种“你终于攒够了老娘等得花儿都谢了”的迫不及待。
杨烬没急着点确认,而是先骂了一句:“你这个黑心玩意儿,都坑了我这么多功德了,就不能便宜点?”
【宗师和大宗师能一样吗?宗师是初窥天人合一,大宗师就是无限接近半步天人合一了!就算是无惨在你面前,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根本不知道你捡了多大便宜”的理直气壮。
杨烬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黑心系统一般见识。
【只需要一百万功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步到位大宗师!】
系统的语气活像个夜市摆摊的。
“这次有没有什么充值返利?”
【嗯……送你一招剑法吧……铛铛铛!《一剑隔世》出自《魔剑生死棋》!】
杨烬的眼皮跳了一下,“这玩意我记得有副作用吧?你就送这给我?”
他以前倒是看过这部剧,怎么说呢?不太好看,因为他记住的也就拿大招一剑隔世当平A用的反派,和吕小布最后捡漏加耍诈把反派干掉了。
剧名叫《魔剑生死棋》,实际上和棋一点不搭嘎,五百年前两个臭棋篓子,输了不认账,干了一架,五百年后两个臭棋篓子,输了不认账,干了一架……
【哪有副作用,纯粹是反派自己拿来当平A用,最后身体承受不住才被反噬的】
【但宿主身为横练大宗师,金刚不坏童子身,元阳未泄,天地元力在大周天里畅通无阻,身体强度比那个反派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一次性放个十几次都不在话下!】
“果真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换吧……”
本来也只是想薅点系统的羊毛,总比没有好。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一片云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他身上,那把红缨大刀的刀面上映出一弯冷月。
然后——
【叮——!】
那一声脆响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插进了杨烬身体深处某个他从未察觉过的锁眼里。
然后,锁开了。
不是那种“咔嚓”一声脆响后一切照旧的开锁。
而是像一扇被铁水浇铸了千万年的门,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轰然推开!
杨烬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骨头,不是肌肉,不是筋腱,不是任何解剖刀能够切开的、显微镜能够看到的组织结构。
是某种更深的、更根本的、藏在灵魂与肉身交界处的东西!
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漫长的寒冷中冻得严严实实,冰层厚得连底下的水流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流淌过。
然后终于在某一个清晨,被太阳照出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沿着冰面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大地在打哈欠,像是时间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
杨烬的丹田里那股一直在缓慢运转的气息突然加速,像一匹被松开了缰绳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经脉在扩张,穴窍在震动,那些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感知过的、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像沉睡的星辰一样的关窍,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
不是暴力冲开的,不是用蛮力去撞、去砸、去撕。
是水到渠成,像积雪融化,是因为春天来了,像种子发芽,是因为时候到了。
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了太久的土地上,不需要雨滴去砸开泥土,泥土自己就会松软,自己就会张开怀抱,让雨水渗进去,让生命长出来。
然后,杨烬“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眼皮还是合着的,月光还是照在他脸上的,但他“看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比喻的话,就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墙壁上的影子。
别人告诉他影子是什么样的,他就以为世界是什么样的。
然后有一天,整面墙突然倒了,不是被人推倒的,是他自己长高了,高到头顶撞上了天花板,天花板碎了,露出外面的天空。
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光,不是影子,不是别人转述的描述,不是从书本上读到的一行行文字,而是真真切切的、扑面而来的、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的——真实。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透明起来。
不是那种x光一样的透视,那种透视只是把表面的皮肤和肌肉剥开,露出里面的骨骼和内脏,本质上还是“看”。
而他现在的“看到”,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万物本质的、让所有表象都失去意义的“看见”。
他看到了山川的走势。
不是表面上的高低起伏,不是哪座山高哪座山矮,不是哪条河流急哪条河流缓。而是地底下那股流淌了亿万年的、沉稳厚重的、像一头沉睡巨龙的呼吸一样的土行之气。
每一座山都是大地隆起的脊背,每一条山脉都是大地伸展的筋骨,那些山脉延伸的方向,不是地质学上的板块运动,而是土行之元在大地上刻下的、如同掌纹一样的痕迹。
他看到了河流的方向。
不是水往低处流的物理规律,不是重力在拉着水走。
而是水行之元在大地上寻找着同类的轨迹——就像磁针指向北极,就像候鸟飞向南方,水行之元会自然而然地流向土行之元最薄弱的地方,在那些地方冲刷出河道,在大地上刻下如同经脉一般的纹路。
他看到了树木的生长。
每一片叶子都在吞吐着天地之间的木行之元,像一个微型的、精巧到极致的过滤器,从空气中、从阳光中、从雨水里提取出维持生命所需的一切。
每一根根须都在与大地深处的土行之元交换着能量,不是简单的吸收养分,而是一种对话,一种交换,一种植物与大地之间持续了亿万年的默契。
风在吹。
那不是空气的流动,不是冷热空气对流形成的风。
是风行之元在天空大地上奔跑,像一群看不见的骏马,从海洋跑到陆地,从平原跑到高山,从冬天跑到夏天。
它们奔跑的时候,会带动空气跟着一起跑,于是树叶沙沙作响,于是旗帜猎猎飘扬,于是人的头发被吹起来,在月光下飘动。
云在飘。
那不是水汽的凝结,不是温度变化导致的水蒸气液化。
是水行之元在天上变幻形态,有时候聚成一团,有时候散成薄纱,有时候被风行之元推着走,有时候自己漫无目的地飘荡。
它们飘过月亮的时候,会遮住一部分月光,在大地上投下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影子。
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呼吸”。
山川在呼吸,河流在呼吸,树木在呼吸,风在呼吸,云在呼吸,连那些看起来一动不动的、沉默的、坚硬的石头,都在以一种慢到人类无法感知的频率缓缓地、像冬眠的熊一样“呼吸”着。
大地的每一次“吸气”,都会把地表上的某些东西吸进地底深处,那些东西在地下被压扁、被加热、被转化,然后在大地的下一次“呼气”中,以另一种形态被吐出来。山川在长高,河流在下切,石头在风化,沙子被冲进大海,在海底压实成新的岩石,然后被地底的岩浆推上来,成为新的山川。
这一切都在发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而杨烬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与天地的呼吸同步了。
不是刻意去同步,不是他主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去配合天地的节奏。
是自然而然地、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那样,融为了一体。
不是他在向往天地,是天地之力在“流”向他。
因为他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是大海的一部分,水不需要“吸收”大海,因为它本来就在大海之中。
它在大海里,它由海水构成,它随着海浪起伏,它随着潮汐涨落,它和大海之间没有任何界限。
杨烬就是那滴水,天地就是那片海。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大海的一部分,现在想起来了而已。
这就是大宗师!
他心中微微一动,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凭空托起,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把他从粮仓顶上抬了起来。
他的脚离开了瓦片,身体悬在了半空中。
没有助跑,没有借力,没有踩踏任何东西——他就这样站着,像站在平地上一样,悬在离粮仓屋顶三尺高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上升。
一尺,两尺,三尺,一丈,两丈,三丈——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把红缨大刀还横在膝头,刀面上的冷月映着天上的冷月,像两颗遥遥相望的星星。
他站在夜空中,脚下是黑漆漆的村庄,头顶是漫天的星斗,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夜空。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袂,吹动刀柄上的红缨,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在这个高度上,世界变得安静了,地面的犬吠听不见了,村庄里的鼾声听不见了,远处河水的流淌声也听不见了,能听到的只有风——风声,风声,还是风声。
还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像一面大鼓在地底深处敲响,像潮水拍打着海岸,像春天第一声惊雷炸响在冬眠的大地上空。
【大宗师对天地的理解能力更强,肉身凭借着气血、天地元力,皆可达到飞行的境界!只不过飞得比较慢……】
系统稍微解释了一下,杨烬点了点头,试着飞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身体向前飘去,速度不快,大概相当于自己全力奔跑十分之一的速度。
【请问您是否预购飞行类武技?不要九万八,只要九万七,飞行武技带回家!】
“……你特么打折就打这点是吧?不要!”
无惨又不会飞,他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他伸出手指,似有所感地在空中轻轻一划,空气被切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不是风刃那种把空气压缩成刀刃、然后用高速气流切割目标的攻击方式——那种方式本质上还是在用空气作为武器,还是物质的、物理的、可以用盾牌挡住的攻击。
他刚才做的是另一回事,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空间的“纹理”。
就像一块布,看起来是光滑的、平整的、没有缝隙的,但如果你把手指贴上去,细细地去感受,你会发现布是由一根一根的线织成的。
线之间有缝隙,缝隙之间有规律,顺着这个规律去用力,布就会沿着纹理被撕开。
那道裂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前方三尺处,然后又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不到一秒就完全消失了。
但裂缝消失的瞬间,周围的气流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不是风的声音,不是空气被挤压的声音,不是任何物质振动产生的声音,是空间本身在倒吸一口凉气!
【嘶!宿主恐怖如斯!断不可……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咳咳咳……宿主有大帝之资!】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震惊的语气。
杨烬:“……”
都不是什么好话好吗?
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
“这算是破碎虚空吗?”
《破碎虚空》中,达到破碎虚空后,其力可破空间壁垒,飞升更高维度,或者是异次元空间,又或者是肉身承受不住空间的力量,但元神/阳神飞升。
【当然不可能了!鬼灭世界的空间最多承载天人境强者,所以大宗师已经具备打碎空间壁垒的能力,只不过这点程度对于世界来说,大概就相当于现在的你破了层皮,一秒都用不了就自动修复了……】
杨烬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鬼灭世界的空间壁垒比较薄弱,稍微强一点的人,捅一下就破了。
但那又怎样?破开空间壁垒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又不是为了飞升才来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