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鸟……天蝗?黑虎先生,您在说什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迷茫,“我快死了,这个身体,连这座宅子都出不去,天蝗之位就算给我,我也坐不了几天啊。”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谦虚,不是推诿,是冷冰冰的事实。
产屋敷一族的诅咒从他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每一代家主都活不过三十岁。
他的父亲死在二十五岁,他的祖父死在二十七岁,他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在倒数日子了。
别说当天皇,他就是想多活几年,都得靠神官老丈人的续命之术吊着。
杨烬看着他那张迷茫的脸,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说能给你续命,你信不信?”
产屋敷耀哉的手指在薄毯下面轻轻一颤。
神官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念珠停在了指间,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杨烬,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这句话是真是假。
“续命?”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念头惊跑了一样,“续多久?”
杨烬竖起3根手指。
“3年。”
产屋敷耀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3年!
不是3天,不是3个月,是3年!
对于一个剩下可能不到五年寿命、且每天都在加速衰败的人来说,3年的续命相当于把他的生命线拉长了一半。
更关键的是——这3年,足够做很多事!
或许足够让他……看到……除掉无惨那一天!
“条件呢?”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那道光亮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亮,而是一种“我看到了可能性”的亮。
杨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产屋敷耀哉的头顶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金色的光,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产屋敷耀哉的头顶上,金色的功德值亮得刺眼:二十九万。
这个数字比杨烬见过的任何人都高,炭治郎才两千出头,华丽哥5万,炎柱6万。
二十九万。
这个男人,用他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积攒了二十九万的功德。
业力值:六万多。
杨烬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鬼杀队每年举行的“最终选拔”,就是把一群刚学会呼吸法的孩子扔进那座爬满了鬼的山,活下来的才能成为剑士。
每年死在那座山里的少年少女,少说也有几十个。
这些年年下来,死在选拔里的孩子,成千上万。
这笔业力,很大一部分算在了产屋敷耀哉的头上。
杨烬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不多——比起那些地主老财动辄饿死成千上万佃农的业力,八万确实不算什么。
但这份业力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因为“为了大局”就凭空消失。
不过,这也让他想到了一个新的生财之道。
以前光盯着鬼子杀,赚的功德虽然多,但那是一锤子买卖。
鬼子就那么多,杀一个少一个,杀完了怎么办?
他完全忘记了,这个时代还有另一群更肥的“韭菜”。
那些不干人事的地主,那些逼得农民卖儿卖女、饿殍遍野的封建寄生虫!
他们头顶上的业力,随便拎一个出来,杀掉了赚的功德都比得上几十个普通鬼子!
杨烬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产屋敷耀哉,你是不是一直想做圣人?”
产屋敷耀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我从未想过做圣人。”
他说,声音平静,“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
杨烬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赎罪者?”
产屋敷耀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杨烬不再追问,而是把话头一转,语气变得干脆利落,像是在谈一笔生意,而且是他稳赚不赔的那种。
“我尽全力去击杀无惨,你也知道了,上弦之叁对我来说不过随手可杀,上弦之壹也只是勉强和我打个五五开,我还知道它们一些弱点,想击杀无惨,你们离不开我!”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数百年未换过位置的上弦之鬼,这个人才来到短短十几天时间,就击杀了一个,重伤一个,说明他不止是实力强,更是了解那些上弦,甚至无惨的弱点所在!
“第二,我会去帮你清理那些不干人事的地主,你派人去接收那些人的土地和产业。”
产屋敷耀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不是要做圣人吗?”
杨烬歪着头看他,“那就继续当好你的圣人,不管是虚伪的还是真心的,至少你有能力让那些像鲤夏一样的游女活下去,你有鬼杀队和隐的助力,稍微训练一下枪械,就比这个国家大多数军队强得多。”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当然,条件有两个。”
产屋敷耀哉坐直了身体,神官的手按在念珠上,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在杨烬身上。
“第一,产屋敷家族必须无条件援助华夏的一些人,粮食、药品、武器、情报——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具体给多少、什么时候给,我说了算。”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可以。”
他没有问“给谁”“为什么给”“给多少”,因为他已经从未来的片段中,看到了那片大地的满目疮痍。
也看到了——真正的巨龙觉醒!腾飞于九天之上!
“第二,”
杨烬的语气重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随口一提的轻松。
“产屋敷家族,永生永世,不得对华夏动兵,不是休战,不是和谈,是永远不许举起刀枪对着那片土地,哪怕以后你们强大了,哪怕以后那个国家乱了、弱了、看起来好欺负了——也不许!”
产屋敷耀哉的表情变了,不是犹豫,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意外。
他本以为第二个条件会比第一个更苛刻,比如要钱、要权、甚至要产屋敷一族成为他的傀儡之类的东西。
但杨烬要的,是一份承诺,一份跨越时间的、约束后代的、与力量和责任有关的承诺。
甚至只是不动手而已,哪怕华夏会打过来,大不了他们举族前往国外,不和华夏产生任何冲突,也可以算在这个约定之内。
“我答应你。”
产屋敷耀哉没有犹豫,杨烬没有点头,而是转头看向神官。
“这个契约,需要那些所谓的神明见证。”
他本来是不相信产屋敷家族会一直遵守约定,也不相信神明的,不然为什么神明要诅咒产屋敷家族,而不是直接下场干无惨?
不过系统刚刚跟他说了,所谓的神明不是那些神话中的神明,理论上来说,就是世界意识的分意识,负责管理这一小片区域的,只是诅咒的问题,似乎“神明”是没有这种能力的,或者说是没必要去诅咒一个普通的家族……
神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缓缓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苍老,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黑虎先生,您确定?”
“确定。”
神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帛书,铺在三人之间的地板上。
帛书上的文字不是日文,不是汉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楔形文字和甲骨文杂交出来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帛面。
“此契约,以神明之名而立!”
神官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深远,不像是从一个老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从天空、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回响。
“一旦立下,除非产屋敷一族彻底灭绝,或神明之力从这世间彻底泯灭,否则契约将永远有效,不可更改,不可废除!”
他的手掌按在帛书上,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帛书上的文字蔓延开来,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
杨烬伸出手,按在帛书上,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溢出,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烛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纸门发出“哗哗”的响声,廊道尽头传来纸门被风吹开的声音。
产屋敷耀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也伸出了手,按在了帛书上。
他的手掌上没有光芒,但他的手指触碰到帛书的瞬间,那上面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从帛面上浮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一分为三,没入了三个人的眉心。
神官收回手掌,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契约已成。”
杨烬收回手,甩了甩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产屋敷耀哉,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最多三个月以后,我会找到办法帮你续命,够我们铲除无惨、解除诅咒,然后你就可以安稳地活下去,陪你的天音变老,看你的孩子长大,看着产屋敷一族从诅咒中解脱。”
杨烬还真有办法帮他续命,只要一颗价值10万功德的延寿丹,就能帮产屋敷耀哉延寿三年,但是三个月,自己都能干掉无惨了,不是就能省下这十万了吗?
这个契约只是说帮他续命3年,系统已经说了,只要无惨一死,诅咒解除,产屋敷耀哉稍微调理一下就能再活3年,所以并不算违背契约,大不了给他专门买几张调理身体的药方……
产屋敷耀哉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是一种比泪光更重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问,声音很轻。
杨烬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产屋敷耀哉,月光从敞开的纸门外洒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因为想了,所以做了。”
杨烬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他总不能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得为了功德去干掉无惨和那些地主吧?这样多掉逼格……
廊道上的烛火在他的脚步声中摇晃,纸门后面那些人的气息全都乱了——有的震惊,有的茫然,有的握紧了刀柄又松开,还有几个在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产屋敷耀哉坐在原地,看着杨烬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枯瘦的、连握拳都费力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老神官。
“岳父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的是真的吗?”
神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笑了,那是一个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普通人的笑……
廊道尽头,产屋敷天音靠在墙边,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她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
月光洒在产屋敷宅邸的院子里,洒在青苔爬满的围墙上,洒在石灯笼昏黄的烛火上。
远处的山路上,杨烬扛着刀,一个人走着。
他的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茎,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不知疲倦的旅人……
他走了很久,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那轮一模一样。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草茎从嘴里吐掉,继续走了。
月亮在天上挂着,夜还很长。
但路,总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