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门,落云峰,洞府灵气氤氲。
叶清婉倚着门框,指尖绕着一缕灵雾,笑得眉眼弯弯:“清涵!再描,眉毛描秃也改不了你今日的霉运!”
叶清涵正对着铜镜,笔尖蘸了朱砂,轻轻一点在眼角。镜中女子容颜冷艳,眸若寒星,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霜雪:“能有多倒霉?魔尊渡劫炸了法袍,还能砸我头上不成?”
“比那还离谱!”叶清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山下坊市来了个十七岁的筑基小子收供奉。那些商贩不但不逃,还跪着求他多收点灵石。”
叶清涵笔尖微顿,眉梢一挑:“筑基?我金丹二层反倒成了摆设?让他来,看谁先冻成冰渣。”
“你还真比不过。”叶清婉努了努嘴,指向门外,“有个金丹散修去闹事,人家正喝茶,打了个呵欠——”
“然后?”
“那金丹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八百丈,现在还卡在西山峭壁上,执法堂挖了三天都没抠下来。”
啪!
符笔重重拍在玉台上,裂开一道细纹。
叶清涵站起身,寒意席卷全身:“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骗子,敢坏我落云门的名声!”
坊市大街,人声鼎沸。
她分开人群,目光穿过喧嚣,落在街心一把镶金太师椅上。
白衣少年懒洋洋地瘫坐着,手捧一盏灵茶,翘着腿。阳光洒落,竟似绕着他流转,不敢沾身。
“这日精,淬骨正好。”林小背轻抿一口,唇角微扬。
胖掌柜双手高举灵石袋,腰弯得几乎贴地:“林公子,这是本月供奉!劳您……劳您抬手碰一下小店招牌,赐些气运!”
林小背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在紫檀木招牌上轻轻一点。
“可。”
掌柜如蒙大赦,倒退着离开,仿佛身后有猛兽追击。
“林公子!摸我家的!新换的玄铁招牌!”
“我家!辟邪镇宅!”
“排队,今日只剩三个名额。”林小背掰着手指数,一脸无奈,“急什么,又不是选道侣。”
“我加十块灵石!”
“我加二十!”
喊价声此起彼伏。
叶清涵站在人群外,眼角直跳,一把拽住旁边散修:“他在做什么?”
散修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收、收供奉啊仙子……您轻点……”
“我知道是收供奉!”叶清涵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数道目光,“我问的是——他一个筑基,凭什么让人抢着送灵石!?”
散修咽了口唾沫:“您不知道。上月有个金丹散修来砸场子,林公子正在喝茶……”
“然后呢?一招镇压?”
散修摇头:“林公子说‘扰我茶兴’,打了个呵欠。”
“打了个呵欠?”
“对。那金丹当场横飞八百丈,到现在还嵌在山壁里。”
叶清涵瞳孔骤缩。
叶清婉在一旁火上浇油:“听见没?人家呵气成罡,你呵气喷我一脸口水。”
“闭嘴!”
叶清涵深吸一口气,金丹二层的灵压轰然爆发!
寒风卷起,街边摊位上的灵蔬、法器、布匹瞬间覆上寒霜,咔嚓作响。
“好!很好!一个筑基弟子,当街敛财,败坏门风!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哎哎!”叶清婉死死拽住她袖子,“别冲动!你真不是他对手!”
“我金丹,他筑基,我会打不过?”叶清涵冷笑,甩开她,抬掌怒喝:“寒霜寂灭掌!”
掌影未至,寒潮先临。
围观弟子瞬间沸腾:
“下注了!赌二师姐撑几息!”
“我赌三息!不能再多了!”
“三息太多,我赌两息!”
“两息?我赌一息!”
“买定离手!”
漫天冰封掌影呼啸而下,整条长街温度骤降,仿佛坠入极北冰原。
林小背抬了抬眼皮。
“呵欠——”
一缕白气悠悠吐出。
滋啦!
掌影、寒霜、灵力,尽数蒸发,不留痕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叶清涵仍保持着出掌姿势,僵立原地,连睫毛都结了霜。
角落里,执笔弟子面无表情写下一行字:“两息。破纪录。赔率重算。”
叶清涵浑身颤抖,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可能!?”
林小背慢悠悠起身,踱到她面前,抬手拂去她肩头残霜。
“二师姐,三年闭关苦修,别来无恙?”
“少套近乎!”叶清涵猛地后退一步,脸颊涨红,“身为宗门弟子,不务正业,当街敛财,你可知错!”
“敛财?”林小背回头看向胖掌柜。
胖掌柜吓得直摆手:“没有没有!林公子坐镇坊市,震慑宵小,我们求之不得!每月供奉,全是自愿!”
林小背摊手一笑:“你看,互利互惠。”
“他们那是畏威不敢言!”叶清涵声音都在抖。
“畏威不敢言?”林小背忽然凑近,目光扫过她面容,眉头微皱,“师姐,你这冰肌玉骨功,练岔了吧?”
叶清涵瞬间炸毛:“胡说八道!我功法圆满,根基稳固!”
“境界是上去了,内里却亏空得厉害。”林小背语气诚恳,“寒气淤积五脏,气血双虚,再这么练下去,道基都要废。”
“放肆!”
“还有,师姐。”林小背压低声音,像是在说天大秘密,“你今日出关,脸浮粉了。气色衰败,遮都遮不住。”
噗——
叶清涵灵力一滞,一口血堵在喉间。
叶清婉捂脸:“完了,戳死穴了。”
寒气自她周身疯狂溢出,地面迅速结冰,她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脂粉堆叠,掩不住枯槁之色。”林小背语调平淡,“师姐可敢素颜,让同门瞧瞧?”
周围顿时起哄:
“是呀!师姐素颜看看!”
“素颜!”
“师姐不会不敢吧!”
叶清涵嘴角渗出血丝,气急攻心:“我凭什么给你看!你们——!”
林小背已走出十几步,忽又回头一笑:“对了师姐,友情提醒。你寒毒入骨,气血亏虚,最损容颜、折道基。我这里有独门固元丹、驻颜丹,专治体虚早衰、气色暗沉。看在同门份上,常年八折。”
叶清涵咬牙切齿:“你做梦!”
“无妨,随时来。”林小背负手而立,语气淡漠,“横竖你也找不到第二处能治的。”
执笔弟子小跑跟上,低声问:“公子,您当众折辱她,回头又卖丹药,这是收服人心的妙计?”
林小背翻开账本,头也不抬:“收服人心?你想多了。”
“那这是?”
“她寒毒入骨,宗门长老束手无策。唯有我的丹药能解。”
“高明!雪中送炭!”
林小背合上账本,眼底一片冷寂:“炭里藏债,慢慢清算。”
账本最后一页,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叶清涵。
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闭关这三年,三次死劫,次次有人替你挡灾。那些为你殒命的人,那些被你忘尽的债……”
“从今天起。”
“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