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站在自家院门口,一直看着刘宝珠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屋。
孙晓在灶房里收拾碗筷,看见她进来,笑了笑:“这下开心了吧?宝珠回来了。”
“嗯!”白荷用力点头,小脸上全是笑,“娘,明天宝珠收拾好了,我去她家睡!”
“行,去吧。”孙晓擦着手,“你刘奶奶肯定也想宝珠了,让她在家住一晚,你俩好好说说话。”
白荷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屋,爬到炕上,把被子铺好。
她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明天要和宝珠一起睡的事。
还有宝珠从县上带回来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是啥。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荷就醒了。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去灶房。
孙晓正在烧火做早饭。
“娘,我啥时候能去宝珠家?”白荷扒着门框问。
“急啥?”孙晓往锅里下玉米碴子,“等吃了早饭,你帮我把碗洗了,再去。”
白荷哦了一声,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
早饭是玉米碴子粥和咸菜。
白荷吃得飞快,一碗粥呼噜呼噜就喝完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孙晓说她。
“我吃饱了!”白荷放下碗,跑去水缸边舀水洗碗。
她洗得特别卖力,碗擦得锃亮。
孙晓看着她那着急样,笑了:“行了行了,去吧,碗放那儿我来收拾。”
“谢谢娘!”白荷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孙晓叫住她。
白荷停下脚步,回头。
孙晓从柜子里拿出五个鸡蛋,塞进她手里:“给你刘奶奶带去,就说家里鸡下的,新鲜。”
“好!”白荷把鸡蛋揣进兜里,一溜烟跑出门。
刘宝珠家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白荷跑到院门口,看见刘奶奶正在院里晒被子。
“刘奶奶!”她喊了一声。
刘奶奶转过头,看见是她,笑了:“荷丫头来啦?宝珠在屋里呢。”
白荷跑进堂屋,刘宝珠正坐在炕上,面前摊着那个小包袱。
“白荷!”刘宝珠看见她,眼睛一亮。
“宝珠!”白荷脱了鞋爬上炕,坐在她旁边,“你收拾好啦?”
“收拾好了!”刘宝珠拍拍包袱,“你看,我娘给我带的东西。”
她把包袱打开。
里面有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一个小布包。
刘宝珠拿起小布包,解开系着的绳子。
白荷凑过去看。
布包里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小包用透明纸包着的糖果。
糖果是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看着就甜。
“这是我娘在县上供销社买的。”刘宝珠拿起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白荷嘴里,“你尝尝。”
白荷含着糖,甜味一下子散开。
“真甜!”她说。
刘宝珠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香皂,印着红色的花,闻着香香的。
“这也是我娘买的。”刘宝珠拿起一块香皂,递给白荷,“给你一块。”
白荷接过香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香啊。”她说。
刘宝珠又把剩下的香皂包好,放回包袱里。
她看了看白荷:“你带啥来了?”
白荷这才想起来,从兜里掏出那五个鸡蛋:“我娘让我带给刘奶奶的,说家里鸡下的,新鲜。”
她把鸡蛋放在炕桌上,然后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她早上出门前偷偷塞进怀里的。
“你看我的。”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晒干的野果干,黑乎乎的一小块一小块,还有一个小罐子。
罐子是孙晓腌咸菜用剩下的小陶罐,白荷洗干净了,里面装着蜂蜜。
“这是我晒的野果干。”白荷拿起一块果干,递给刘宝珠,“还有这个,是蜂蜜,我爹从山上找的野蜂蜜,可甜了。”
刘宝珠接过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
“酸酸甜甜的,好吃。”她说。
她又打开小罐子,用手指沾了一点蜂蜜,舔了舔。
“真甜!”她眼睛亮了。
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咱们换吧。”刘宝珠说,“我给你糖和香皂,你给我果干和蜂蜜。”
“行!”白荷点头。
两人把东西摆在一起,你拿我的,我拿你的。
白荷拿了两块糖和一块香皂。
刘宝珠拿了一半果干和那小罐蜂蜜。
换完宝贝,两人把各自的东西小心收好。
刘宝珠把果干和蜂蜜放进自己的小木箱里。
白荷把糖和香皂包好,塞进怀里。
“宝珠,”白荷凑近刘宝珠,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在后山发现了个新地方。”
刘宝珠看着她:“啥新地方?”
“就是一片林子,我以前没去过。”白荷说,“那里野菜可多了,还有野果子,我上次去,还看见野鸡了。”
刘宝珠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白荷点头,“明天咱们一起去,你运气好,肯定能碰到更多好东西。”
“好!”刘宝珠用力点头,“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两人坐在炕上,叽叽喳喳地计划起来。
“得带篮子。”白荷说。
“还得带绳子,万一抓到野鸡,好捆起来。”刘宝珠说。
“对,还得带水。”白荷说,“走远了渴。”
“我让我奶奶烙饼,咱们带着当中午饭。”刘宝珠说。
“行!”白荷说,“我让我娘也烙饼,咱们多带点。”
两人越说越兴奋,从上山要带啥,说到找到好东西怎么分,又说晚上回来再交换宝贝。
“找到野菜,咱们一人一半。”白荷说。
“找到野果子,也一人一半。”刘宝珠说。
“要是抓到野鸡,”白荷想了想,“咱们拿回家,让家里人炖了,一起吃。”
“好!”刘宝珠点头。
天慢慢黑下来。
刘奶奶进来喊她们吃饭。
晚饭是玉米面饼子和白菜炖粉条。
白荷在刘宝珠家吃了饭,和刘奶奶说了会儿话。
等天彻底黑透,刘奶奶给她们铺好被褥。
两个小姑娘并排躺在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被子里暖烘烘的。
“宝珠,”白荷侧过身,看着刘宝珠,“你爹娘在县上好不好?”
“好。”刘宝珠也侧过身,看着她,“我爹说厂里活不累,我娘在食堂干活,还能带剩饭回家。”
“那挺好。”白荷说。
“白荷,”刘宝珠小声说,“我有点想我爹娘了。”
“那你咋不多住几天?”白荷问。
“住久了也想你。”刘宝珠说,“而且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白荷伸手,拍了拍刘宝珠的胳膊:“没事,你回来了,咱们又能一起玩了。”
“嗯。”刘宝珠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户外传来蛐蛐的叫声。
“白荷,”刘宝珠又说,“你说,明天咱们真能找到好多好东西吗?”
“肯定能。”白荷信心满满,“你运气那么好,咱们俩一起,肯定满载而归。”
“那咱们早点睡。”刘宝珠说,“明天早点起。”
“好。”白荷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宝珠,你睡了吗?”
“没呢。”刘宝珠说。
“我也没。”白荷笑了。
两人又小声说了会儿话,从山上的兔子说到河里的鱼,又从镇上的供销社说到县上的工厂。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刘宝珠先睡着了。
白荷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眼睛。
怀里揣着的糖和香皂,硬硬的,硌着她。
但她心里踏实得很。
宝珠回来了,明天又能一起上山了。
还能去那个新发现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想着想着,她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