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下山,刘奶奶就牵着刘宝珠的手进了白家院子。
孙晓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人来了,赶紧擦擦手迎出来。
“刘婶来了,快进屋坐。”
“哎,麻烦你们了。”刘奶奶笑着,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
白荷从堂屋跑出来,拉住刘宝珠:“宝珠!”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看,都憋着笑。
堂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上了。
白强、白虎、白树、白林都在。白林本来在玩弹弓,看见刘奶奶进来,赶紧把弹弓藏身后,规规矩矩站好。
“都坐,都坐。”白虎招呼着。
孙晓搬来两个凳子,刘奶奶和刘宝珠坐下。
白荷挨着刘宝珠坐,两人肩膀碰着肩膀。
白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子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两株人参,根须都还带着点湿泥。
刘奶奶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气:“还真是……品相不赖。”
“下午她俩在山上拔的。”白虎指了指白荷和刘宝珠,“雨后土松,也是巧了。”
白强挠挠头:“爹,这东西……咋处理?”
“卖。”白虎说得干脆,“留家里没用,咱也不会用。卖了换钱,实在。”
刘奶奶点头:“是这个理。不过得找可靠的人,别在村里张扬。这东西金贵,传出去闲话多。”
“我想着也是。”白虎说,“我有个老朋友,在城里供销社当个小头头,人靠得住。找他帮忙,应该能找个好买主。”
白荷眼睛一亮。
城里!供销社!
那路子就广了。
她插了句嘴:“爷爷,卖了钱,咱们换粗粮行不?粗粮耐放。”
屋里人都看向她。
白荷眨眨眼:“我就是觉得……钱放着也是放着,换成粮食踏实。”
白虎笑了:“丫头说得对。粗粮好,玉米面、高粱米,都能放。”
刘奶奶看看白荷,又看看自家孙女:“宝珠,你觉得呢?”
刘宝珠小声说:“我听白荷的。”
“那成。”刘奶奶拍板,“就这么办。卖了钱,两家平分,都换粗粮存着。白虎兄弟,你朋友那边,靠得住不?”
“靠得住。”白虎说,“当年一块出生入死的,过命的交情。他办事稳当。”
白强想了想:“爹,你一个人去城里?”
“明天不是要带俩丫头去镇上取包裹吗?”白虎说,“我顺便跑一趟城里,路不远,当天能回来。就说去城里看老朋友,没人怀疑。”
孙晓有点担心:“爹,路上小心点。”
“放心。”白虎摆摆手,“我年轻时候哪没跑过。”
白树坐在桌子另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爷爷,人参能卖多少钱?”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屋里安静了一下。
白虎摸了摸下巴:“看品相,这两株年头不短,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具体多少……得问我老伙计。”
白林趴在桌边,眼睛瞪得溜圆:“能买好多糖不?”
孙晓拍了他一下:“就知道糖!”
大家都笑了。
气氛松快了些。
刘奶奶把带来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玉米饼子:“家里刚做的,带来给孩子们尝尝。”
“刘婶您太客气了。”孙晓接过饼子,“正好,晚饭快好了,一块吃。”
“不了不了。”刘奶奶摆手,“家里灶上还留着饭呢。”
“就在这儿吃吧。”白虎说,“俩孩子今天也算立功了,一起吃个饭,热闹。”
刘奶奶推辞不过,答应了。
晚饭是兔肉炖土豆,加一盆野菜汤,还有刘奶奶带来的玉米饼子。
兔肉是下午白虎打的,炖得烂烂的,香气扑鼻。
白林吃得头都不抬。
白荷给刘宝珠夹了块肉:“宝珠,吃。”
“嗯。”刘宝珠小口吃着,眼睛弯弯的。
吃饭时候,大家没再提人参的事,聊的都是家常。
刘奶奶说宝珠舅舅寄的包裹,估计明天就能拿到。
孙晓说家里地窖收拾好了,能放不少东西。
白强闷头吃饭,偶尔插一句。
白虎吃得慢,时不时看看两个小姑娘,眼里带着笑。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刘奶奶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送送您。”孙晓说。
“不用不用,几步路。”刘奶奶拉住刘宝珠的手,“宝珠,跟白荷说再见。”
“白荷,明天见。”刘宝珠说。
“明天见!”白荷送到院门口,看着刘奶奶和刘宝珠走进夜色里。
回屋的时候,白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个旧包袱皮,又找出两件干净衣服。
“爹,明天真要去啊?”白强问。
“去。”白虎把衣服叠好,“早点去早点回。俩丫头的包裹,你明天带她们去取,我直接去城里。”
白荷凑过去:“爷爷,你朋友真能帮忙?”
“能。”白虎摸摸她的头,“你爷爷我虽然现在是个老农,当年也是有几个过命朋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直了些,眼神里有种白荷没见过的光。
“那……爷爷你多换点粗粮。”白荷小声说,“玉米面、高粱米,都行。豆子也好,能放。”
白虎笑了:“知道,小管家婆。”
白荷嘿嘿笑。
孙晓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爹,路上干粮带够,水壶装满。”
“知道。”白虎把包袱打好结,“你们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白树和白林回屋睡觉去了。
白荷躺在炕上,听着外屋爹娘和爷爷还在小声说话。
“爹,钱……够不够?”是白强的声音。
“够。”白虎说,“我还有点私房钱,加上之前攒的,应该够。不够再说。”
“那刘家那边……”
“平分,说好了就平分。”白虎声音很稳,“刘家厚道,咱们不能亏心。”
“嗯。”
白荷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脑子里算着账。
两株人参,能卖多少钱?
换成粗粮,能换多少斤?
一百格空间,现在空着好多。
等粗粮买回来,她得偷偷藏一点进去。
玉米面放一格,高粱米放一格,豆子放一格……
无限叠加。
美滋滋。
她又想到宝珠。
今天这事,宝珠一点没藏私,直接告诉奶奶了。
刘奶奶也爽快,说平分就平分。
这样的朋友,这样的邻居,真好。
外屋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煤油灯被吹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白荷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爷爷去城里。
她和宝珠去镇上取包裹。
咸鱼、海带、干贝……
还有人参换来的粗粮。
堂屋里,白虎坐在炕边,借着月光又看了看那两株人参。
根须完整,芦头清晰。
确实是好东西。
他小心地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然后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城里那个老战友,好多年没见了。
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
不过交情在那,应该能帮上忙。
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
早点出发,早点回来。
不能让孩子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