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挂满街头巷尾的大红灯笼。
在腊月二十九的寒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散发出一团团暖烘烘的、透着喜庆的红光。
新月饭店正门上方。
那块传承了百年的黑底金字牌匾。
被这漫天的红光照得通亮。
金漆反射着光泽，洗去了往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
透着一股老北京最地道、最浓烈的年味。
除夕夜。
这座四九城里最顶级的销金窟。
破天荒地，在大门外挂出了一块“暂停营业”的黑檀木水牌。
谢绝了一切达官贵人的预定和登门。
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
大堂里。
原本摆放那些名贵古董展架和单人散座的地方。
已经被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整整几十张直径超过两米的顶级红木圆桌。
桌上铺着大红色的丝绸桌布。
摆满了堆成小山一样的瓜子、花生和高级糖果。
几百号人挤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堂里。
霍家、解家、吴家。
那些曾经在各自盘口里为了利益拔刀相向、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伙计们。
今天。
全都没带家伙。
个个换上了崭新的黑色对襟棉褂或者喜庆的红色唐装。
没了汪家那个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没了长生不老的虚妄算计。
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们，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们挤在圆桌旁。
有人抓着大把的瓜子，磕得咔咔作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有人挽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在和以前的死对头划拳拼酒。
“五魁首啊！八匹马啊！”
粗犷的吼声和叫好声连成一片。
大堂里热气腾腾，喧闹非凡。
大厅的左侧角落里。
摆着两张专门留给女眷的桌子。
梁湾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毛衣。
陈文锦则是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丝绒旗袍。
几个曾经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女人，此刻凑在一起。
没有聊什么古墓和机关。
而是磕着松子，家长里短地聊着哪家的护肤品好用，哪家的衣服料子软。
时不时发出一阵轻松的轻笑声。
胖子今天最是招摇。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枣红色对襟唐装。
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裹在厚棉被里的、白白胖胖的儿子。
他像是一只花蝴蝶。
在一张张红木圆桌之间来回穿梭。
“来来来！看一眼我儿子！这可是咱们九门未来的希望！”
胖子把儿子往前一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看完了别光看啊，红包呢？我这儿子可不白看！”
遇到相熟的伙计，胖子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那些伙计们笑着骂他不要脸。
但还是痛快地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纸包，塞进胖子的手里。
胖子颠了颠红包的重量，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就在大堂里闹得最凶的时候。
新月饭店的大门外。
吹进了一阵带着冰茬子的冷风。
沈岁安踩着铺在门口的大红地毯。
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白t恤。
而是。
换上了尹南风前几天强行给他买的那套深灰色手工高定西装。
西装的剪裁严丝合缝。
将他那具超凡脱俗、肌肉密度恐怖的肉身，包裹得挺拔如松。
宽阔的肩膀把西装撑得极满，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
是他依然没有穿鞋。
光着两只脚。
踩在柔软厚实的大红地毯上。
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连那把标志性的黑铁重剑，也被他留在了四合院里。
今天过年，不带凶器。
沈岁安的出现。
让原本喧闹沸腾的大堂，在几秒钟内。
像潮水一样，迅速安静了下来。
划拳的伙计放下了手。
磕瓜子的人停下了动作。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眼神里。
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敬畏和感激。
沈岁安没有去理会这些目光。
他目不斜视。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兜里。
踩着红毯。
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
一直走到了大堂最前方、那张最大、最奢华的主桌旁。
拉开一把雕着蟠龙的太师椅。
稳稳地坐了下来。
主桌上，吴邪、解雨臣、张起灵等人早就等候多时。
看到沈岁安落座。
吴邪立刻冲着后厨的方向，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上酒！”
随着吴邪的一声令下。
四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解家暗卫。
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白毛巾。
他们嘿哧嘿哧地。
用两根粗大的碗口粗木棍。
吃力地抬着一个高度超过一米的巨大黑陶酒坛。
从后厨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地挪了上来。
四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这酒坛的分量，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咚！”
四个伙计将巨大的酒坛。
重重地放在了主桌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大理石地板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响。
酒坛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包浆和灰尘。
坛口处。
封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发黑变硬的红胶泥。
这是新月饭店地窖里，镇店之宝级别的百年陈酿。
胖子把儿子交给了旁边的云彩。
他搓了搓双手。
大步走到那个巨大的酒坛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右臂的肌肉猛地一绷。
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股子摸金校尉倒斗练出来的寸劲。
对着那层厚厚的红泥封口。
狠狠地。
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泥层碎裂声。
在安静的大堂里炸响。
坚硬的红胶泥封口，被胖子这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
碎泥块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就在封口破裂的千分之一秒。
一股被压抑了上百年的、浓烈到了极点。
甚至有些刺鼻呛人的醇厚酒香。
像是一道无形的龙卷风。
瞬间。
从那个黑洞洞的坛口里。
冲天而起！
这股酒香带着极致的辛辣和岁月的陈厚。
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
在几秒钟内。
彻底弥漫了新月饭店整个巨大的一楼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