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北京城，二环。
这条寸土寸金的繁华大街上，新开了一家古色古香的戏园子。
门头挂着两排大红色的灯笼，在冷风里轻轻摇晃。
门楣上方。
一块黑底金字的梨木牌匾，字迹龙飞凤舞。
解语楼。
解家当家人解雨臣，终于放下了肩膀上那副压了他半辈子的沉重担子。
家族生意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去打理。
他自己重操旧业，在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搭起了这个台子。
戏园子里面，雕梁画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着刚泡开的茉莉花茶香。
戏台上。
解雨臣穿着一身做工繁复的粉色水袖戏服。
脸上画着精致的脸谱。
水袖一甩。
“呛呛呛！”
铜锣声一响。
他扯开嗓子，唱起了一段经典的老式花鼓戏。
声音清脆透亮，身段软得像柳条，在台上翻飞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鼓点上。
台底下的观众挤得满满当当。
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巴掌拍得震天响。
在舞台正下方。
位置最好、视线最正的一整张八仙桌。
被人给包圆了。
霍秀秀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湖蓝色定制旗袍。
旗袍的下摆开着叉，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她一个人坐着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切好的果盘。
霍秀秀手里捏着一颗瓜子。
“咔吧”一声磕开。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解雨臣。
眼睛里冒着光，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她现在，是这解语楼里每天雷打不动的首席VIp观众。
风雨无阻。
戏园子的最后一排。
光线有些昏暗的角落里。
黑瞎子穿着那件万年不换的破皮衣。
戴着那副廉价的黑色墨镜。
翘着二郎腿。
两条长腿搭在前面一张空着的长条板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正张开大嘴，美滋滋地啃着上面裹满糖衣的山楂。
“咔嚓，咔嚓。”
嚼得津津有味。
一边嚼，还一边随着台上的戏曲节奏，用脚尖点着地。
沈岁安穿着白t恤。
光着脚。
从戏园子的后门走了进来。
后门的棉帘子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他踩着木地板，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穿过人群的缝隙。
直接走到了黑瞎子的身后。
瞎子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那颗最大的山楂。
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动静。
沈岁安站在他椅子后面。
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像是一把铁钳。
准确无误地。
捏住了瞎子手里那根用来串糖葫芦的尖锐竹签的最底端。
没有动用龙象真气。
只是纯粹的肌肉力量。
手指微微一发力。
“啪。”
一声极脆的木头断裂声。
那根结实的竹签，在沈岁安的指腹之间。
直接被捏碎成了一小撮黄色的竹木纤维。
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黑瞎子手里只剩下半截竹签。
瞎子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被墨镜挡住的眼睛。
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眼。
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沈岁安。
瞎子喉咙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咕咚。”
他吓得一哆嗦。
嘴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吐核的山楂。
连着外面那层坚硬的糖衣。
被他。
一口。
结结实实地，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山楂核划过嗓子眼，硌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憋得脸通红。
“沈、沈爷……”
瞎子赶紧把长腿从板凳上收回来，站得笔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怎么有空来听戏了？”
沈岁安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
嘴角扯了一下。
刚准备开口，问问他欠潘子茶馆的那笔炒饭钱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沈岁安牛仔裤口袋里。
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毫无征兆地。
疯狂震动了一下。
电机转动的声音，隔着布料发出一阵急促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