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风雪。
夹杂着核桃大小的冰雹。
打在队伍里那些伙计的厚重防寒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陈皮阿四端坐在那顶简陋的滑竿上。
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貂皮大衣。
将他干瘦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布满老人斑和风霜的干瘪老脸。
那双标志性的、透着阴毒的倒三角眼。
越过前方被吓得瘫坐在雪地里的顺子。
死死地。
盯在了沈岁安的身上。
陈皮阿四活了九十多岁。
从当年跟着二月红学艺，到后来屠村杀人、自立门户。
他什么大风大浪、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雪山深处。
遇到一个光着脚、穿短袖的年轻人。
确实是头一遭。
他的目光在沈岁安周围那一圈融化的雪水上停留了一秒。
又看了一眼沈岁安扛在肩上的那把破布包着的大铁剑。
“哼。”
陈皮阿四那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沙哑刺耳的冷笑。
像是一只夜枭在啼叫。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长白山找死。”
他把手里把玩的那几颗铁制九连环暗器，收进了袖筒里。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残忍。
“仗着练过几天硬气功和抗寒的偏方，就想来这雪山里装神弄鬼，黑吃黑？”
在陈皮阿四的认知里。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超自然的神魔。
只有那些为了发财，练了一些邪门功夫、故意装神弄鬼想来抢明器的同行。
这种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他这辈子用铁砂掌拍死过不知道多少个。
这趟云顶天宫之行。
他是奔着东夏国万奴王的九龙抬尸棺去的。
沿途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变数，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最血腥的手段直接抹除。
人命，在他眼里，连雪地里的一根草都算不上。
“老三。”
陈皮阿四对着前面那个抬滑竿的伙计，声音阴冷地下了命令。
“去。”
“给这位小兄弟，放点血，让他清醒清醒。看看这雪山的风，到底冷不冷。”
“得嘞，四爷！”
被叫作老三的伙计，是个满脸横肉、光头上的刀疤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的壮汉。
他狞笑着答应了一声。
把滑竿的木棍交给了旁边的同伴。
然后。
从腰间的皮套里。
“唰”的一声。
拔出了一把半臂长的厚背藏刀。
这藏刀是专门用来放血的。
刀背上开着血槽，刀刃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着森冷的寒意。
老三带着另外三个同样拿着家伙的伙计。
迈开大步，踩着积雪。
满嘴骂骂咧咧地，就朝着沈岁安围了过去。
“小子，别怪兄弟几个心狠。”
老三一边走，一边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别什么人的道都敢挡！”
队伍中间。
穿着厚重羽绒服、冻得鼻尖通红的年轻吴邪。
看到了这一幕。
他认出了那是四阿公的手下。
这一路上，他早就见识过这帮人的狠辣，一言不合就敢拔刀子。
现在看到这帮人要对一个穿着单薄的年轻人下死手。
吴邪骨子里的那股善良和正义感，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他顾不上自己冻得发僵的双腿。
一边往前挤，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哎！兄弟！快跑！”
吴邪的声音在风雪中被吹得有些散。
“他们真敢杀人的！你别傻站着了，快跑啊！”
他急得直跳脚，但厚重的防寒服让他根本跑不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个打手逼近沈岁安。
而在吴邪身后的不远处。
穿着深色冲锋衣、戴着防风面罩的张起灵。
正默默地混在队伍里，充当着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哑巴伙计。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透过防风镜，同样看着前面那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
没有轻视，也没有担忧。
有的，只是一种本能的、类似于野兽遇到天敌般的战栗。
张起灵握着那把隐藏在包裹里的黑金古刀的手。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
在一瞬间，绷得像是一块没有血色的岩石。
他隐隐感觉到。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比这长白山的万年冰川。
还要让人觉得恐怖和压抑。
但陈皮阿四的几个伙计。
完全感觉不到这种高维度的气血压迫。
他们只知道。
四爷发了话，这小子的命，就已经是他们的了。
老三冲在最前面。
距离沈岁安。
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手握住那把厚背藏刀的刀柄。
高高举起。
带着他那一身长期在道上厮杀练就的蛮力。
借助着身体前倾的惯性。
“去死吧！”
刀锋撕裂了飞舞的雪花。
带着刺耳的呼啸声。
直直地。
朝着沈岁安那没有任何防备的左边肩膀。
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如果劈实了。
不仅能卸掉一条胳膊，连带着半个胸腔都会被劈开。
然而。
沈岁安站在那圈被体温融化出的冻土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扛在右肩上的黑铁重剑，依然稳稳地停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用左手去格挡。
只是。
在老三的藏刀。
距离他的肩膀还有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
沈岁安那光着的、没有穿鞋的左脚。
微微。
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