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她们好歹是你的女儿。”张青试图唤起她的母爱。
张翠花大声道:“是我的女儿,就更应该懂事点,每天不干活,吃那么多干什么,给她们喝口汤,饿不死就行。”
“……”
张青抿了抿嘴,对于他阿姐的这种思想,他是不认同的,不过他也懒得和她辩了,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的一件事。
遂,只见他上前两步,抢过了她手中的大勺子,强硬道:“我来给大家盛。”
“二弟,你是一家之主,这种琐事,怎么能让你来做呢。”张翠花满脸不赞同。
张青冷声道:“阿姐既然知道我是一家之主,分饭这种事,便不是一件琐事。”
“我……行吧,那你来盛。”张翠花也不敢跟这个弟弟顶嘴,毕竟这个家,都是靠这个弟弟撑着,她也不敢摆多少长姐的架子。
张青拿过勺子后,张阳已经在旁边摆好了碗,很是方便他哥的盛饭。
家中九个人,一人两大勺汤肉,满满当当盛了九碗,谁也没有打多。
张翠花在旁边喊道:“我不吃肉,不用给我盛,我那碗汤肉,你们三兄弟分了吧,我待会儿吃点糠,配上那盆肉沫水,也能吃饱。”
夏香接话道:“阿姐,那盆焯肉的水,我已经倒了。”
“什么?你倒了,什么时候的事?”
张翠花忙去找那个盆,果然见盆里面,已经干干净净,一滴也没有给她留。
“你个败家的女人,你不喝,你还不让别人喝,真败家!”
张翠花气得不行,向夏香冲去,抬手就想打她的胳膊。
但没有打到,因为张青挡到了她的身前,替她挨了这一下打。
“二弟!”张翠花见打到了自己的二弟,很是心疼,抚上他的胳膊,就要给他揉揉。
夏香从张青身后,探出半颗脑袋,说了句:“阿姐,那焯过肉的水,腥得很,也极其难喝,哪有我们吃汤肉,让您喝那腥水的道理。”
“我就爱喝,我就爱喝那腥的,还不成?!”张翠花厉声喊道。
张青按住了她的肩膀,试图讲道理,“阿姐,事已至此,既然那水已经倒了,你只能吃这汤肉了,他们都吃起来了,你也端两份,带去给娘尝尝。”
只见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其他人已经各端了一碗汤肉,津津有味地吃着。
三个小萝卜头的碗,张阳帮他们端到了厨房里,唯一的那张桌子上,三个小萝卜头也不怕烫,拿着筷子,就往嘴里刨肉吃。
傻子张平也和三个小萝卜头,挤到了一张桌子上,他也不怕烫,筷子刨得比所有人都快。
张阳端着碗,蹲到了角落,默默吃着。
张翠花见此,第一时间就想去拦女儿,却在张青警告的眼神中,含恨作罢。
“阿姐,娘也饿了一下午了,就劳烦您端两碗过去,也让她尝尝鲜。”
张青说这话时,夏香也很有眼色地找了个盘子,将两碗鸡汤,放了上去,并递给了张翠花。
张翠花见此,咬了咬牙,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随后便端着鸡汤,出了厨房,向堂屋走去。
张青在她离开后,对夏香说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扶你回屋,咱们回屋吃。”
夏香闻言,点了点头,“好,劳烦张二哥。”
“不劳烦,是我们劳烦你了。”说话间,张青便扶着她,向外走去。
两个“瘸子”,一瘸一拐,还要互相搀扶,哪个不知情的人见了,都会产生同情。
张阳见此,忙将自己的饭碗放回灶上,又将灶上最后两碗鸡汤,端了起来,后跟着哥嫂,出了厨房。
等张青和夏香回到屋,他们的鸡汤,也被送了进来。
张阳虽然是个哑巴,也仅仅是个哑巴,脑子还是正常的,也知道帮家里干活。
将手中的鸡汤,放到屋里的木桌上后,张阳比划了几个手势。
张青欣慰道:“好,劳烦四弟了,你也快回去吃吧,免得一会儿,你三哥吃完他的,又去抢你的肉。”
张阳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跑了出去,像是真怕自己的汤肉,被傻子给抢了。
此时的天色,还不算很黑,但屋内不点灯的话,还是有些暗的。
张青走向角落,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件棉衣,又拿了半截蜡烛,便向夏香走去。
棉衣叠了叠,铺放到木椅上,半截蜡烛插到烛台,摆放到了夏香的汤肉前。
“坐,吃。”
张青的话虽然不多,但做出的事,却很是贴心。
夏香见此,心中一片感动,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被贱卖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让她遇到了张青。
“好。”夏香扶着桌子,坐到了铺着棉衣的椅子上,面前的汤肉,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张青捧起碗,喝了口鸡汤,评价道:“很鲜美,油而不腻,比酒楼里做的,还要好喝。”
夏香闻言,也没有谦虚,开心道:“张二哥尝尝里面的肉和蘑菇,它们更好吃呢。”
“好。”
“还有里面的面片,被鸡汤煮过的面片,更鲜美!”
张青点了点头,执筷吃起了里面的肉和蘑菇,当然,面片也没有忘吃。
夏香见他吃得香,一股名为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人物的幸福,大抵就是这样,在一个平常的晚上,给家里人做一顿晚饭,然后和夫君共进晚饭,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夏香执筷,也吃起了她的汤肉,两人没再说话,仿佛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一直到两人用饭结束。
张青见她吃完了,才开口道:“阿姐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放在心上啊。”夏香咂巴了下嘴,似在回味自己的手艺。
张青又说道:“她……以前阿姐未出嫁前,是家中的独女,张家的家境,也不像现在这般没落,她以前还是和我们抢肉吃的姐姐,也从不为自己女子的身份,而觉卑贱不配。”
“然后呢?”夏香看向了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大抵是她嫁人后,被夫家规训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