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包厢的天花板上疯狂旋转。
尖锐的机械蜂鸣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空气中刚刚弥漫开来的甜腻泡泡。
霍决嘴角的弧度瞬间收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属于上古神兽的暴虐杀机,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周围的温度骤降。
原本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深海雪螯虾,在眨眼间覆上了一层坚硬的冰霜。
“哥哥?”
纪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手里还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虾,湿漉漉的兔子眼茫然地看向霍决。
霍决没有说话。
他微滚的喉结上下滑动,粗粝的大掌猛地探出,一把将纪渝那不盈一握的侧腰死死扣住。
单臂发力,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别怕。”
霍决低哑的嗓音在纪渝头顶响起。
他将纪渝的脸庞按在自己胸口,宽大的手掌护着少年的后脑勺,隔绝了外界那刺耳的警报声。
淡淡的海水奶香味钻进鼻腔,勉强压制着霍决血管里横冲直撞的煞气。
“砰!”
包厢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白泽连气都喘不匀,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门外走廊里疯狂闪烁的红光。
“局长!”
白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地底机密资料室的大门被强行破开了。”
“我第一时间启动了S级锁死程序,但入侵者使用了高阶隐匿符,在合金门彻底闭合前,遁走了。”
霍决周身的煞气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整个包厢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丢了什么?”
霍决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异端局的地下资料室,存放着整个华国玄学界百年来收集的顶级绝密。
外围的防御阵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全国能量网防御阵眼的布控图。”
白泽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句话一出,空气黏稠得仿佛灌了铅。
霍决搂在纪渝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全国防御阵眼布控图。
这东西一旦落入降神会的手里,就等于把整个京城的命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些下水道老鼠的獠牙之下。
“外部入侵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绕过前三十六道检测。”
霍决冷厉的视线扫向门外。
“只有局里拥有A级以上权限的高层。”
“而且是对内部防线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做到。”
有内鬼。
这个认知,让霍决本就因为狂躁症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扯断。
“传我的SSS级封锁令。”
霍决抱着纪渝,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声响。
“封闭整栋大楼,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
“所有A级以上权限的人员,全部到一楼大厅集合。”
……
十分钟后。
异端局一楼那宽阔的穹顶大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上百名A级以上的骨干、队长、主管。
密密麻麻地站成了一个个方阵。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被死死地压在胸腔里。
大厅正前方的检测台上,摆放着目前玄学界最顶级的测谎仪、探灵针。
白泽甚至在地面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真言法阵”。
霍决坐在大厅首位的那张宽大黑皮沙发上。
他单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足以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而在这个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修罗场里。
纪渝正光着白皙的脚丫,乖乖地坐在霍决滚烫结实的大腿上。
“咔嚓……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渝双手抱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高阶灵骨。
那是霍决刚才为了安抚他没吃完早饭的肚子,特意从私人宝库里翻出来的高级货。
深渊古鲛粉润的唇瓣上沾着一点骨髓的油脂。
他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专心致志地啃着骨头。
完全没有受到周围那沉重杀机的影响。
霍决靠在沙发背上。
他一边用那双暗沉如渊的眼眸,冷冷地审视着台下排队走过检测阵法的每一个手下。
一边抬起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掌。
动作自然地,捏着一张湿巾,擦去纪渝唇角漏出的碎屑。
“慢点吃。”
霍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哄。
“吃太快会打嗝。”
纪渝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顺势将脸颊贴在男人炽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台下的外勤骨干们看着这一幕,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种生死攸关的排查时刻。
活阎王居然还有心情一边释放杀气,一边投喂怀里的娇气包?!
这反差,简直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排查工作进行得缓慢。
一个又一个高层走过真言法阵。
探测针没有变色,测谎仪的指针平稳如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降神会的王牌间谍“贪狼”,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混在第三小队的队列中。
他在异端局里的代号叫“老吴”。
是一个资历极深、平时总是笑呵呵、人缘极好的外勤老大哥。
谁也不会把这个曾在无数次任务中救过新人性命的老好人,和窃取机密的内鬼联系在一起。
贪狼微微低着头。
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眼底却悄然划过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敢接下这个潜伏任务,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他的西装内侧口袋里,藏着一件从降神会冥主那里求来的顶级法宝——【蜃楼海螺】。
这东西是用东海深渊里腐烂了千年的妖螺炼制而成。
只要带在身上。
就能彻底掩盖佩戴者原本的灵魂气息和灵力波动。
连白泽的真言法阵和那些破铜烂铁的机器,都绝对查不出半点端倪。
“下一个,第三小队副队长,吴建成。”
白泽推了推眼镜,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贪狼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忠诚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对内鬼愤慨的表情。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走进了真言法阵的中央。
探灵针从他的眉心扫到脚底。
没有变色。
测谎仪的连接线贴在他的脉搏上。
“你昨晚凌晨两点,在哪里?”白泽冷声发问。
“在宿舍睡觉。”贪狼回答得毫不犹豫,心跳平稳得可怕。
测谎仪的指针纹丝不动。
“是否有接触过机密资料室的权限密码?”
“从未接触。”
一连十几个问题抛出。
贪狼对答如流,表情毫无破绽。
甚至连他身上那股常年出外勤积累的血煞之气,都显得那么真实可信。
“通过。”
白泽皱着眉头,在名单上“吴建成”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排查陷入了死胡同。
近百名A级高层,已经筛查了一大半。
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霍决坐在首位上,周身的纯阳煞气越来越狂躁。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骤降,连大厅角落里的盆栽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如果今天查不出这个内鬼。
全国的防御阵眼就必须连夜推翻重建,这带来的损耗和危险,根本无法估量。
贪狼走出阵法。
他背对着霍决,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
什么活阎王,什么神兽貔貅。
在降神会的底蕴面前,还不是像个瞎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只要等排查结束。
他就能把那张藏在内衣夹层里的布控图,通过特殊的渠道传送给冥主。
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将沦为尸王和百鬼的游乐场!
“排查继续。”
霍决站起身。
他大掌一挥,直接将还在啃骨头的纪渝打横抱了起来。
“我亲自来查。”
霍决嗓音低哑,透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既然机器查不出。
那他就用搜魂之术,把这些人的脑子一个个撬开!
纪渝被迫丢下了手里还没啃完的灵骨。
他软乎乎地趴在霍决宽阔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一根骨头渣。
微凉的下巴搭在男人滚烫的肩窝处。
霍决抱着他,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
径直走向人群。
就在霍决路过第三小队的方阵时。
原本还在惋惜自己那块灵骨的纪渝。
突然。
他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猛地睁大了。
瞳孔深处,一抹幽蓝色的深渊竖瞳,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纪渝小巧挺翘的鼻尖,在空气中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深海古鲛的嗅觉,是整片海洋中最敏锐的存在。
能够跨越几万海里的暗流,精准锁定任何一种食物的气味。
此刻。
在这弥漫着各种香水味、汗味和灵药味的大厅里。
一股微弱。
却又刺鼻到了极点的、腐烂海鲜的味道。
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了纪渝的鼻腔!
“哥哥,等一下。”
纪渝突然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揪住了霍决的衬衫领子。
霍决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偏过头,看着怀里突然变了脸色的少年,眉头微皱。
“怎么了?肚子又不舒服了?”
他以为这只娇气包又吃撑了。
纪渝没有回答。
他从霍决的肩膀上抬起头。
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越过前面几个高大的外勤队员。
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射。
最终。
死死地、精准无误地。
盯住了正准备悄悄退回队列深处的……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