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八层的金库里,凄厉的防震警报声和刺目的红光交织在一起。
霍决僵硬地半跪在满地珍珠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怀里这只不知死活、还惦记着吃的小笨鱼。
“好喝?”
霍决喉结剧烈滑动,声音沙哑得仿佛含着一把碎砂。
他捏着纪渝那盈盈一握的侧腰,指骨因为强压着体内的邪火而微微泛白。
“那是能把整个京城夷为平地的千年邪神!”
“你这无底洞一样的胃,真当自己什么都能消化?”
纪渝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那双幽蓝色的竖瞳里,食欲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因为霍决的阻拦变得更加狂热。
“可是……我都闻到了……”
纪渝委屈地瘪下嘴,粉润的舌尖舔了舔沾着果酒香气的唇瓣。
“那股味道,比刚才那个黑盒子还要香。”
“像是在海底埋了很久很久的老酒,一口吸下去,肯定特别过瘾!”
霍决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被他体内狂躁煞气炙烤得扭曲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他一把扯过旁边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将纪渝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把尾巴收起来。”
霍决闭上眼,不去看那条在金光下闪烁着绝美珠光、正无意识蹭着他大腿的冰凉鲛尾。
“现在,跟我去现场。”
他粗粝的大掌隔着风衣布料,重重地在纪渝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要是敢乱吃东西,回来我就把你锁在浴缸里,断你一个月的口粮。”
纪渝听到“断粮”两个字,眼里的竖瞳瞬间收敛。
乖巧地将那条三米长的鱼尾变回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京郊南五环的一片荒芜中停下。
这里曾是一座私人投资的贵族医院。
因为一场离奇的医疗事故,投资方撤资,大楼彻底烂尾,成了京城着名的探灵凶地。
而白泽汇报的那个地下陵墓入口,就隐藏在这座废弃医院的太平间下方。
夜黑风高,阴云蔽月。
整座大楼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笼罩。
“局长!”
提前赶到的周焰带着第三小队,正举着高频强光手电,满脸焦灼地守在一楼大门外。
“刚才地光暴动,大楼的阴气浓度已经超过了探测仪的上限!”
周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一楼太平间里的那些陈年老鬼,全都被惊醒了。”
“现在进去,恐怕会引起百鬼诈尸的狂潮啊!”
霍决推开车门。
他没有理会周焰的警告,长腿迈出,直接将还裹在风衣里、睡眼惺忪的纪渝抱了下来。
“让他们在外面待着。”
霍决冷冷地丢下一句,单手揽着纪渝的腰,大步走进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医院大门。
阴风裹挟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的走廊深处,就是传闻中最邪门的太平间。
几十个锈迹斑斑的停尸柜镶嵌在墙壁上。
因为刚才的陵墓塌陷,加上地底泄露出的千年邪气滋养。
这些原本只敢在半夜偷偷出来吸点活人阳气的孤魂野鬼,此刻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一个个怨气冲天。
“嘎吱……嘎吱……”
停尸柜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双双长满尸斑、指甲漆黑的手,正从柜门缝隙里探出来。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新鲜的,滚烫的,属于顶级神兽的血肉香气。
“吸干他……撕碎他……”
无数道凄厉的鬼啸声在太平间里回荡,几十道散发着黑气的鬼影,正准备从柜子里扑出来,享受这场盛宴。
然而。
霍决的脚步还没踏入太平间的门槛。
被他揽在怀里的纪渝,突然抽了抽鼻子。
“唔……”
纪渝从宽大的风衣领口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揉了揉刚才在车上被颠得有些胀痛的小肚子。
深海古鲛的胃囊里,还残留着昨天吞下去的A级黑雾、百年红衣女鬼,以及那具被撕碎的红毛飞僵。
这些驳杂的阴邪之气,虽然被消化了大半,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对于普通的鬼物来说。
简直就像是一颗行走的、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嗝——”
纪渝捂着嘴,毫无防备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浓郁腐尸和梦魇气息的饱嗝。
那个饱嗝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气体,慢悠悠地飘进了太平间。
时间,在这一秒诡异地静止了。
那些正张牙舞爪、准备诈尸扑人的百年老鬼们。
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齐刷刷地僵在了半空。
它们那空洞的死鱼眼里,倒映出了那个被男人护在怀里的漂亮少年。
以及少年眼底,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亮起、正充满期待扫视着全场的幽蓝竖瞳!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纯粹的血脉碾压。
是吃干抹净不吐骨头的活阎王气息!
“砰!砰!砰!”
刚才还叫嚣着要撕碎活人的厉鬼们,像是见了猫的耗子。
以比出来时快十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停尸柜里!
几十扇生锈的铁门被它们从里面死死拉住,发出巨大的关门声。
甚至还有几只胆小的鬼,因为关得太急,把自己的手指都夹断了,愣是没敢发出一声惨叫。
偌大的太平间。
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几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在半空中闪烁着微弱的黄光。
站在走廊外的周焰和第三小队成员,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他们准备了满弹匣的驱邪燃烧弹,甚至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
结果。
纪渝只是打了个饱嗝。
一场可能引发京城动荡的百鬼诈尸,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憋回了柜子里?
霍决冷笑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揉肚子的纪渝,大掌顺势贴上他微凉的小腹,轻轻揉了两下。
“又饿了?”
霍决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纪渝摇了摇头。
他光着脚丫,从霍决的怀里挣脱出来,踩在太平间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墙上那一排排紧闭的停尸柜。
“我不饿。”
纪渝软乎乎地嘟囔着,“但是这些铁盒子,长得好像我在商场里看到的自动售货机呀。”
他走到最中间的一个停尸柜前。
白皙纤细的手指曲起,像模像样地在生锈的铁门上敲了敲。
“叩叩。”
“你好呀。”
纪渝凑近门缝,粉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跟里面的东西商量。
“请问,这里面有冰镇的布丁吗?”
“或者,加了珍珠的奶茶也可以。”
停尸柜里。
那只刚才还想吸他阳气的老鬼,此刻正死死抵着门,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听到纪渝这天真无邪的提问。
它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咚咚咚!”
柜门里面传来了疯狂撞击的声音。
那是老鬼在拼命摇头,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外面这个活祖宗:没有布丁!也没有奶茶!只有一具烂肉!求求你别吃我!
纪渝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霍决。
“哥哥,这个售货机坏了。”
霍决迈开长腿,走到他身边。
粗粝的大掌霸道地捏住纪渝的后颈,将他从那排停尸柜前拽回自己怀里。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霍决的视线冷厉地扫过那些微微颤抖的柜门,“全是些不入流的垃圾,吃了只会脏了你的胃。”
他将目光投向太平间最深处、那扇原本锁着地下室入口的厚重铁门。
此刻。
那扇铁门已经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扭曲的金属边缘往外翻卷着。
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带着远古荒凉气息的邪风,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漆黑的洞口里涌出来。
就在两人准备靠近那个入口时。
“轰——!”
废弃医院的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震碎人灵魂的凄厉嘶吼!
紧接着。
整个太平间的地面,开始了剧烈的上下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