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晚些时候，祁同伟重新拿出了那张平面图。
纸张被铺在桌面上，四个角用杯子压住。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纸面的旧折痕上。他蹲在桌边凑近了看，从总标题的位置开始逐段移动视线，经过主通道、各支线分支点和标注区域。花了大约一刻钟把整张图又过了一遍。
上一次通读时他注意到的那条未标名称分支线还在原地，从主通道东侧分出的细线延伸向北方，末端有一个小型的方形图标，颜色比周围线条略深。他沿着分支线的走向从起点到终点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之前没留意的细节——分支线靠近末端的地方有一段用虚线标出的区间，虚线所在的区域略微偏离了分支线的主轴，像是画图时调整过线路的位置。原线和虚线之间的偏移量不大，但两条轨迹之间的缝隙宽度在整个区间内保持一致，这不是随意改画的结果，是专门的修改。
他拿出密封夹层里的说明文件翻到对应位置。说明文件中有一段描述了某条支线的调整过程，原文写道：根据现场条件评估，原规划线路由A点至b点之间存在结构变更，调整为现有走向。他数了一下从A点至b点的距离，和平面图上那条分支线的偏移区间长度大致吻合。
他放下说明文件，从铁皮文件盒里取出第五册记录册翻到中间部分。记录册里有一页关于线路调整的记录事项，写明了调整日期和调整原因，其中提到了一个地名——旧仓原址。这个地名和平面图上那道虚线区域的中心位置在空间上存在重合。
他停了一会儿。
旧仓原址。这个词在第五册记录册里只出现了一次，而且记录的内容没进一步解释旧仓原址的具体方位和用途。但他刚刚从旧仓库搬回的那批档案盒——编号001到012——全部都来自一处名为旧仓的建筑，恰好和说明文件、记录册提到的旧仓原址在名称上重叠。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之前记录的地址，和他从旧仓库搬回档案盒的地址做了比对。两个地址的描述不完全一样，但指向的方位区间和行政划分基本一致。同时，旧仓库主厅东北角的档案柜里存放的正是b段北支全系统索引补充，这个内容和说明文件里提到的“全系统索引补充”在名称上完全对应。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堆放的档案盒前蹲下来，从第一摞中取出编号008的那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份会议记录摘要，其中有一条提到了“旧仓原址改建后的档案存放安排”，后面跟着一行括号标注了另一个位置描述，和他在密封夹层平面图右下角看到的那行铅笔字在措辞上接近。括号里的位置描述虽然没有写明具体建筑名称，但指明的方位与他在旧仓库正门看到的门牌号以及他记录下来的地址坐标存在关联。
他把这份会议记录摘要放在桌面上展开，和平面图并排放置，然后站在桌前低头看着两者之间的空间关系。平面图上那道虚线偏移区和旧仓原址之间相隔的距离不长——如果把虚线区的中点和旧仓原址的位置连成一条线，那条连线在图上没有被人画出，但它存在。两个点之间的连线关系在数据层面成立。
然后他重新检视了平面图上b段北支密封夹层的位置。密封夹层的红圈处在方形房间北墙后方，对应的坐标和他在旧仓库档案柜里看到的一个编号在记录顺序上靠得比较近，中间只隔了两组数字。他从纸箱里拆出的那份金属牌上刻着的符号和档案盒编号序列的前缀在结构上一致，但在排列顺序上略有差异——金属牌上的符号排列更紧凑，像是同一套体系的不同编组。
他把金属牌拿过来放在平面图的右边缘，让金属牌上符号的朝向右下角那组标记符号所在的位置。两个符号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关系在桌面上形成了一条新的方向线——从金属牌到平面图标记符号，再到旧仓原址。
他放下金属牌，重新拿起密封夹层里的说明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正文，只有一行手写附注：b段北支全系统材料已按最终方案分存，平面总图及索引存放于密封夹层，原址备份存放于旧仓主厅东北角档案柜，另有一套原始记录存放于固定位置，位置见图中标记c处。
他迅速把平面图拿过来，从图面右下角向上移动视线，在图面上寻找标记c的位置。之前他多次注意过图上的b段、红圈、分支线和旧仓方位，但c标记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图面上确实没有直接标出c。他在图上搜寻了几遍，最后在图的背面对应区域看到了一行极浅的铅笔字，写在纸张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c处同002号。
他把图翻过来，铅笔字朝上放在台灯光圈的正下方。那行字很轻，像是写完之后被擦掉了大半，只剩下残痕。可读的部分只有“c处同002号”这六个字，再往下就辨认不清了。
他把图重新翻回正面，目光落在那条未标名称的分支线末端方形图标上。会议记录摘要中提到的旧仓原址、平面图上未标注名称的虚线区、图纸背面那行指向002号的铅笔字，这三者相互指向。002号档案可能并不在旧仓库的档案柜里，而是存放于平面图上那个未标名称的位置——也就是分支线末端的方形图标处。
那个位置在图中没有标注c，但图背面的铅笔字说它等同于002号，而002号的存放位置，在密封夹层说明文件的附注中被描述为“固定位置，见图中标记c处”。
他站起来走回旧仓库方向、档案柜和缺号之间的联系在纸上被重组成了另一条线。他关上台灯，坐回床边，把那几个点在脑子里连了一遍。
旧仓原址、未标名称的分支线末端、图背面的铅笔字、密封夹层附注中的c处，它们各自独立，但当被放在一起核对时，各自为彼此提供了空间坐标上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