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带着龙允儿回了申戏。
女生宿舍楼下，龙允儿站在台阶前，眼睛还肿着，整个人蔫蔫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周奕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先进去休息会儿。晚上我再叫你出来吃饭。”
龙允儿点点头。
她确实累了，这一路哭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发胀，只想洗把脸躺一躺。
周奕看着她刷卡进了楼门，才转身朝办公楼走。
他步子不快，可越走越稳，像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推开杨自清办公室的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木、温可欣、陆远舟、林若晗都在，一个个挺着腰板，像等着被检阅的兵。
杨自清站在窗边，背着手，见周奕进来，先叹了口气。
“小子，你确定要弄这么大？你可得想清楚了。一旦你这么干了，以后表白难度……老头子我都不敢想象。”
“现在的小姑娘眼光都被你拉高了，你让学校里的其他男生怎么活？”
周奕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干！我唱歌厉害，表白也不能含糊。”
林若晗第一个站起来，握拳给他打气：“奕老师，你放心！我们几个都排练好了，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陆远舟跟着点头，还补了一句：“周总监，我们办事，你放心。”
“杨老师帮我们打了掩护，操场那边暂时没人知道。刘晋正在带人搭台子，天黑之前保证完工。”
温可欣也小声说：“我去看过现场，那场场面允儿一定会被惊喜到的。”
周奕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跟几人把流程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杨自清站在窗前，看着屋子里这一屋子年轻人，忽然悠悠地说了句：“我教书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学生表白还要搭舞台的。”
“行了，你们去准备吧，我老头子就在这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帮你们压着。”
周奕起身朝杨自清鞠了一躬，杨自清摆手赶他：“快滚快滚，少跟我来这套。”
周奕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看着操场方向，那里还一片安静，只有刘晋举着对讲机在低声调度。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教学楼拐出来，边走边嘀咕。
“今儿什么情况啊？操场那边不让进人，连体院那边的课都被调了，老周刚想进去跑两圈，被保安给拦了回来。”
“我听说是要办什么活动，来了好多辆车，往里面运钢架、灯光、音响，阵仗不小。不会是校庆彩排吧？”
“你见哪个校庆彩排是这个点儿。我看八成是哪个系在搞什么大动作。你们没发现吗？今天校园里的气氛就不太对，连保安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管他呢，等会儿晚点看能不能溜进去瞅一眼。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而此刻，操场舞台已经基本搭好。
刘晋正指挥着几个场务一点点调灯，嘴里对着对讲机说个不停。
苏木和陆远舟在舞台侧边最后一遍对流程。
周奕站在操场边上，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眼前这些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犹豫，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要帮忙”，就都来了。
林若晗小跑过来：“奕老师，你今晚可得加油，我们这儿每一个人，可都等着看允儿哭成什么样。”
周奕笑了笑，低声应了句“我尽量不让她哭得太惨”。
他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
他忽然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刚睡醒，正对着镜子发呆？还是已经换好了衣服，等自己叫她去吃晚饭？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
今晚之后，有些事就真的不一样了。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周奕给龙允儿发了条消息，说带她去吃饭。
龙允儿很快回了消息，没一会儿就下了楼，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披着，看到周奕，小跑着上前，主动把手伸进他掌心。
周奕握紧她的手，步子不疾不徐地往操场方向走。
两人沿着校园小径慢慢走着，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多留意。
拐过图书馆前面的花坛时，龙允儿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黑黢黢的岔路，小声说：
“学长，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那边是操场，吃饭不是该往南门走吗？”
周奕神色如常，只是把她的小手又往掌心里紧了紧：“没错，从这边绕过去有一条近路，穿过操场，出了侧门就是那家新开的店。”
龙允儿不疑有他，轻轻“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快到操场入口时，周奕忽然停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回车上拿点东西，你先往前慢慢走。”
说完也不等她答话，转身快步隐进了旁边的树影里。
龙允儿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微微皱眉，四下张望，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找什么呢？”
龙允儿回过头，杨自清从另一条小路上背着手踱步而来，脸上挂着一丝她读不懂的笑。
她讶异地眨眨眼：“杨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杨自清走到她面前，也不回答，只朝操场方向抬了抬下巴，带着点老狐狸般的慈祥：“答案在操场那边。走吧，我带你过去。”
龙允儿“啊”了一声，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她跟着杨自清慢慢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操场入口处居然拉着警戒线，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两侧，看到她过来，非但不拦，反而齐刷刷地让到一边。
她侧头看了杨自清一眼，见他老人家一脸高深莫测，心里那点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杨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自清只是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急什么，马上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那道入口，原本该是一片空旷的操场，此刻却影影绰绰地亮着一片光。
龙允儿抬眼望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操场上居然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灯光柔软而明亮，舞台下空无一人，只铺满了一地的鲜花。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轻而熟悉的旋律。
是《致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