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端着保温杯,上下打量了周奕一番,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被他惦记了很久的宝贝。
“不过有一说一,奕老师,您这外在条件,不去拍戏太可惜了。要不然等会儿客串一下?”
周奕本来还在心里复盘刚才跟龙国栋的交锋,听到“客串”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他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凑近半步:“哦?那刘导你看看,我适合客串仙剑中哪个角色?”
刘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导演才有的狡黠。
“我看姜明就挺适合你的。”
周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往后跳了半步:“什么啊?姜明!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刘正歪着头看他,明知故问的表情做得炉火纯青。
“姜明可是女苑的心上人,是整部剧里少有的能跟反派女角色谈恋爱的正面人物。戏份不多但极其出彩,你演这个角色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周奕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那姜明和那个女苑有段吻戏!我才不要!”
刘正语重心长地劝道:“不就亲亲嘴嘛,又不是让你真亲。再说了,大不了到时候错位拍一下不就好了?”
“镜头一卡,观众看起来跟真的一样,你实际上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见周奕还在犹豫不决,刘正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另外,饰演女苑的可是个大美女,说到底你可是占了大便宜。”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吸气声。
刘正完全没有察觉,还在那里冲周奕挤眉弄眼。
但周奕听到了,他转过头,就看到龙允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不远处,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用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周奕咳嗽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刘导之间的距离。
“刘导还是算了,我还是专心搞好幕后工作。这机会留给其他人吧,我看组里好几个年轻演员都挺合适的。”
刘正端着保温杯,目光在周奕和龙允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好吧,下次有合适的角色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龙允儿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丫头,机会我给你创造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龙允儿站在原地,听到周奕拒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像是心里某个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但周奕发现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不会吧,这小丫头真的看上我了?他想了想,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走一步看一步。
“允儿,上次在琴房教你的那几个钢琴技巧,掌握得怎么样了?”
龙允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自信:“学长,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下次我弹给你听。”
周奕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早,索性就待在这里看她们拍戏。
他找了把导演椅坐下来,冲龙允儿挥了挥手:“去吧,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
龙允儿站在镜头前,导演刘正刚喊完“开始”,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周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丫头的进步确实很大,而且人也开朗了不少,不像一开始接触时那样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奕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标注着“诗词协会”。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才把这个协会跟自己联系起来——涵夏诗词协会。
上次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刷到他们的中秋诗词大会通知,顺手投了一首苏东坡的《水调歌头》,用的还是“独孤求败”这个随手起的昵称。
短信内容很简短,措辞却客气得不像话:
“独孤老师,恭喜您提交的诗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荣获本次中秋诗词大会第一名,奖金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发放至您的预留账户。
您的作品将在明晚的颁奖晚会现场由朗诵艺术家公开演绎,诚邀您莅临现场。”
周奕靠在导演椅上,心里默念了一遍“独孤老师”这个称呼,差点笑出声来。
当初起这个昵称纯粹是觉得好玩,没想到这帮人真的把“独孤求败”当成了参赛者的本名。
周奕靠回导演椅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在外地,赶不回来。”
对面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好的独孤老师,那到时候方便现场视频连线吗?如果您有顾虑的话,可以戴个面具啥的,我们这边可以配合。”
周奕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太贴心了,这种让人躺着把钱赚了的活多来几个啊。
人到不了现场没关系,奖金照发,证书照寄,连露脸的问题都帮你想好了,想的也太周到了。
他敲了个“好的,可以”,对面立刻发来一个微信号,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昵称叫“涵夏诗词协会官方账号”。
添加好友之后,对方连发了三条消息确认连线时间、测试网络稳定性、以及再次重申绝对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公开他的真实身份。
周奕一一回复完毕,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监视器上。
电话另一端,涵夏诗词协会的会议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围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旁,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但没人有心思去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桌尽头那个穿青灰色旗袍的年轻女人身上。
沐青婉把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对上爷爷那双急切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他说有事来不了现场,不过到时候可以视频连线。”
沐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视频连线也好,好歹能见上一面。这个独孤求败,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旁边的副会长唐征端起茶杯又放下,眉头拧成了川字。
“老沐,你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一首《水调歌头》,把咱们协会所有的老家伙全给镇住了。”
“我研究宋词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写法,用词明明都是常见的词汇,意境也谈不上多晦涩,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起笔的气魄,放眼古今能有几个人写得出来?要不是看他是新注册的账号,我差点以为是哪位老友在逗我们玩。”
沐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上一位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的老者:“老林,你是咱们协会的诗词评论泰斗,你怎么看?”
林老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闻言抬眼看向众人。
“我仔细研究了那首词,有个猜测,一直没敢说。”
“这首词的格律和对仗太老练了,老练到不像是现代人写的。”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找到了哪位古人的手稿,只是世人未曾见过,他进行了整理。”
沐老爷子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说的不无道理。不如我们明天试上一试,就知道这位独孤求败能力是真是假了。”
几个老教授对视一眼,纷纷凑近了些,七嘴八舌地商讨着明天该怎么测试这位神秘的诗词天才。
沐老爷子只是端着茶杯,笑而不语,任由这帮老伙计们热闹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方案。
沐青婉坐在长桌尽头,没有参与长辈们的热烈讨论。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水调歌头》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最后两行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两句词里藏着的那份温柔的祝愿。
写这词的人,心里该装着多少思念,才能把一句祝福写得这么轻,轻得像月光一样,却能穿过千里万里,照在想念的人身上。